经过几道宫门,穿过几处院落,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高大起来。墙更高了,檐角更翘了,连地上的砖都换成了更大更平整的方砖,青黑色的,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云。
御书房。
苏公公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来。殿门口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前朝开国皇帝的手笔。殿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你在外面等着。”苏公公说。
冯七应了一声,退到廊柱旁边站好。
苏公公进了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冯七站在廊下,一动不敢动。他的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御书房是皇帝读书理政的地方,是整个皇宫的权力中枢之一。苏公公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不敢想。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殿门重新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苏公公,而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上束着玉冠,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绦带——明黄色,只有皇族才能用。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意,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冯七立刻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方砖上。
“奴才叩见……”
“起来。”年轻人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但语气并不傲慢,反而有几分漫不经心,“你就是苏伴伴找来的人?”
冯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伴伴”指的是苏公公。
“回贵人,是苏公公带奴才来的。”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审视,更像是……好奇。
“你识字?”
“识一些。”
“读什么书?”
冯七想了想,说了句实话:“什么都读,但什么都不精。”
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阴了一整天的天,忽然从云缝里漏出一线阳光。但只是一瞬,就收回去了。
“有意思。”他说,“你叫什么?”
“冯七。”
“冯七。”年轻人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你跟我进来。”
冯七跟着他走进御书房。
殿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四面都是书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卷。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画满了圈圈点点。书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忍。
苏公公站在书案旁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看见年轻人进来,微微躬了躬身。
“殿下。”
殿下。
冯七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在暮华朝,能被太监称为“殿下”的,只有两个人——太子,和亲王。
眼前这位,显然不是太子。太子不住在宫里,住在东宫。而这座御书房,是皇帝理政的地方,能随意进出这里的亲王,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