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军舰便稳稳靠上了德拉尔的港口,舷梯缓缓放下。
鹤中将第一个走了下来。她先对桃兔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塞雷娅一行人。
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站在最前面的塞雷娅后,她布满细纹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慈和的笑意,“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您过奖了,鹤女士。”塞雷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需要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吗?”
“不必。”鹤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晚辈拉家常,“这些年只要一见到卡普,他就拉着我念叨你们的事。不瞒你说,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塞雷娅撇了撇嘴,半是玩笑地回了一句:“希望他没说我什么坏话。”
“大部分都是好话。”
“那剩下那一小部分呢?”
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拍了拍自己军装外套下的内衬,“这衣服不错。冬暖夏凉,老婆子我很是中意。”
塞雷娅听懂了这句看似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跟您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
“那您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鹤摇了摇头,目光平和而坦荡,“用他的话说,知道你们是好人,这就够了。”
“至于更深处的东西……”她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人上了岁数,就懒得再去刨根问底了。”
听到这里,几个孩子和玛琪诺总算把这段云山雾罩的对话拼出了个大概。
卡普八成是把塞雷娅的半神身份告诉了鹤。而鹤知道了,战国大概率也知道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卡普,这些年他从塞雷娅手里确实薅了不少羊毛。除了能自动调温的衣服之外,他手里还有原点表和空间袋,以及三瓶星辰疗剂。
这种严重超出本世界科技水平的造物是很难瞒得过亲近之人的眼睛的,所以与其让鹤和战国在那自己瞎猜,不如直接把事情挑明,倒还省了日后许多麻烦。
塞雷娅自然明白这个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多补了一句:“有些事,不适合到处外传。我可不想哪天早上醒来,发现整艘船被海军的舰队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人穿着个白大褂,喊着要把我抓去切片研究。”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鹤笑得云淡风轻,“老婆子我别的能耐没有,保密的本事还是拿得出手的。”
塞雷娅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那就聊正事吧,鹤女士。您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想必不只是专程来见我们一面的。”
鹤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朝军舰上走去,“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了。跟我来。”
塞雷娅一行人立刻跟上,桃兔见状,连忙将方才那段听得她云里雾里的对话暂且按进肚子里,也快步追了上去。
片刻之后,军舰会议室内。
待所有人依次落座,主位上的鹤宣布会议开始,随后朝桃兔递去一个眼神。
桃兔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叠文件,利落地塞进投影仪里,又抄起遥控器按了两下。
一道柔光打在幕布上,映出一张平庸至极的男性照片。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她开口道,“这是本案的死者。”
“他叫斯特拉姆·西里尔,男性,德拉尔本地出身,在生物学领域颇有建树。曾在海军内部的科研机构担任主管,主攻遗传学。机构里留着他的完整档案与DNA样本,再加上右小臂处那个相当显眼的胎记,所以我很快便确认了身份。”
“不过,关于他的生平……”桃兔说到这里,眉头忽然蹙了起来,话音也跟着顿了顿,“稍微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塞雷娅问。
桃兔沉默了一瞬,斟酌了下措辞后,才缓缓开口:“根据官方档案记载,斯特拉姆·西里尔……在一百三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海难。”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梅尔都极轻地皱了一下眉。莉莉丝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得几乎能戳破天花板:“你等会儿!你刚才说多少年?一百三十五年?!”
桃兔点了点头。
“你确定没搞错?”乌塔也瞪圆了眼,嗓子不自觉地往上飘,“是一百三十五年,不是三十五年?”
“海军的档案不会出错。”桃兔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随即弹出一份微微泛黄的纸质档案,正是斯特拉姆·西里尔的死亡证明。
死亡日期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海圆历1385年4月22日,死因,海难。文件下方,还盖着一枚褪了色、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海军公章。
鹤盯着那枚公章,眉头拧了起来。她太熟悉那枚印子了,熟悉到即便只是一张照片,也足以一眼辨出真伪。
“档案是真的。”她抢在塞雷娅开口质疑之前,低声道:“看样子,除了那寄生虫之外,我们又撞上了一个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