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我寄回家的生活费呢?”李丽疼得又睡过去,周蓓趁机把周末喊到门口,说有事问他。
周末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半被爸拿走了。”
中指的戒指硌得她生疼,周蓓咬牙,“我就知道!”
“你在这看着妈,我回家一趟。”
谁能想到,再次站在自己家门口是六年后,李丽每年都会喊她回家过年,而她也总是能找到不同理由说回不去。
她屈指敲门,里面传来很大一声“谁啊”,声音的主人是她少女时代的噩梦。
周远峰晃晃荡荡打开门,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瓶子,见到门外的人,他阴阳怪气道:“呦,稀客啊。”
周蓓没理他,径直走进屋内。
客厅乱七八糟,衣服散落在沙发上,不知是穿过还是没穿过的,地板中央放着一个盛满的垃圾袋,西瓜皮卧在上面,周围小飞虫嗡嗡,茶几上有几罐空掉的啤酒和一盘卤肉。
李丽还在医院观察,他却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吃肉。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攥起,她转身,周远峰没骨头似的倚在墙上,一身肥肉浮囊得像盘子里的这堆,周蓓忍住胃部的不适,伸手问他:“钱呢?”
“什么钱?”周远峰无视她,坐到沙发上翘着二楞腿继续喝手里的酒。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的声音冰冷得和外面温度完全不符,“我寄回来的生活费呢?”她不着痕迹地避开横放在客厅的垃圾。
周远峰拍拍屁股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团蓝蓝绿绿的纸币,“喏,就这点了。”
如果不是名义上的父亲牵扯着她的理智,她早就泼上一盆冷水让他醒醒酒。
“你把妈的银行卡给我。”周远峰装作听不见。
周蓓再也不想看他一眼,烂泥永远是烂泥,她掏出手机打算给周末打电话,“你不给我,我就让周末带妈去做伤痕鉴定,你等着吃官司吧!”
半小时前,医生告诉她,李女士的身上有很多陈旧伤,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助。
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力握住,周远峰来抢她的手机,通话被拨出去,那边传来男人清冽的声音。
“喂,周蓓。”
她一怔,手机脱手,周远峰狠狠砸向地板。
想象中屏幕四分五裂的声音并未出现,周蓓卯足劲推开周远峰,弯腰拿了手机就跑出去,她怕周远峰追上来,从安全通道往上跑。
死死攥着的手机除了灰尘和几道裂痕,还保持着通话的界面,国产手机的防摔功能可真好,周蓓苦笑一声,把手机在衣服上蹭蹭后放到耳旁。
“抱歉,打错了。”
沈木南穿鞋的动静停下来,他正准备去报警。
“周蓓,你现在在哪儿?”他一把抓住手机,冲着屏幕喊,急切得仿佛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去找她。
她朋友圈不是说去旅游吗?
怎么会跟人打起来?!
周蓓听到对面关门的声响,她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楼道没光,昏暗的环境中她听见自己气息喘得厉害,“洛宁,我家。”
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法一个电话那人就瞬移到一千多公里外,但是听着他的声音,奇异的是,心情松快了很多。
李丽在五十二岁这一年,终于愿意离婚。
房子卖掉,钱一人一半,两个孩子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是那个被咄咄逼问“你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年纪,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