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宫副宫主的亲传弟子被砍了头,这事儿在明川翻来覆去嚼了三天,还没嚼烂。
老百姓倒是痛快了,说清祟卫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已经把“朴某伏诛”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底下听客拍著桌子叫好。
可江湖上的人不这么看。
那份报上去的公文,从头到尾就写了六个字:“江湖恶徒朴某”。
问天宫三个字,一个没提。
这就叫老辣。
周枫这手玩得漂亮。
我不说你问天宫如何,我杀的只是一个犯了事的江湖散人。
你问天宫要是跳出来闹腾,反倒成了替一个“恶徒”出头,里外不是人。
那怕叶东海恨得牙痒,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
而且这次燕长空罕见地没有拍桌子,跟周枫唱反调。
大堂议事时,他甚至是最先点头的那个。
“明川城现在什么样子,你们也看见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手指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外来势力越来越多,衝突日日都有,杀鸡儆猴,很有必要。”
他的声音不大,咬字却很清。
满堂听完皆惊。
有人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有人转头去看旁人脸上的表情,想確认自己没听错。
连周枫都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明显的东西,不像是意外,也不像是警惕,更像是……確认。
楚嵐当然看得明白。
那两位大佬的“默契”,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周枫要的是震慑,燕长空要的是秩序。
至於那个被砍了脑袋的倒霉蛋,刚好够分量,又刚好不值钱。
她知道得太多,所以不想说话。
……
楚嵐把窗户合上,木框发出一声轻响,把外头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猜测、幸灾乐祸,一併关在了外面。
她已经在自家宅子里蹲了半个月。
不是那种“闭门谢客”的雅致说法,是真蹲,魁部营的点卯簿上没她的名,明川城的街面上没她的影。
外头那些知情人,有的在背后撇嘴,说她怕是嚇破了胆,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萧莫杨也是这么以为的。
那天楚嵐去找他,站在那儿,把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什么得罪了问天宫,人家势大,我想低调些,免得遭报復。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萧莫杨听完,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毛病。
於是他大手一挥,准了楚嵐的假期。
动作幅度不小,掌风差点把桌案上的茶碗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