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看,像不像一大片……闪闪发光的镜子?quot;
quot;嗯……很美。quot;
她的视线却没有从湖面收回——或者说,焦点从头到尾就不在那里。余光、身体不自觉侧倾的角度,全部指向身旁的人。
蓓斯妮正望着湖,侧脸被映得灿烂又柔和,嘴角还挂着孩子气的高兴。话音落下后,她转过头。
四目相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脸颊quot;腾quot;地烧起来,烧得更狠,连耳廓都在发烫。克莱门汀慌忙移开眼,低下头,假装整理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的制服扣子,手指僵得像没上好油的铰链。
quot;哼哼。quot;
蓓斯妮裹着笑,没有戳破,伸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次握得更紧,拉着她就往前走。
quot;快走啦!再磨蹭下去,镇上的早市真要收了!听说今天有东边渔港刚运过来的鲜贝,去晚了连汤都捞不着!quot;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克莱门汀小跑下坡道。风掠过耳边,带来越来越清晰的、小镇的味道——烤面包的焦香,水果的甜,还有隐约的、热闹的人声。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石板街道铺到了脚下。梅尔拉小镇集市的周六早晨正是一天里最闹腾的时候。不算宽的街道两旁摆满摊位,五颜六色的布篷连成一片,像一条吵闹而温暖的小河。
整条街的气味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杂烩——酵母、海腥、焦糖、油炸的东西搅在一起,直接往人鼻子里灌。
胃先于脑子投了降。
蓓斯妮一踏进这片热闹里,整个人像活过来了。笑容又大了一圈,视线在摊位之间飞快地扫来扫去,拉着克莱门汀灵活地在人群里穿行。
quot;老吉姆!今天苹果卖相不错嘛!quot;她在一个堆满红彤彤果子的水果摊前刹住脚,冲一个围着油腻围裙、脸颊红扑扑的胖老头扬了扬下巴。
quot;哟!蓓斯妮来啦!quot;摊主吉姆抬头,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quot;今天没带那个金头发、老爱拍照的小姑娘?quot;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塞到蓓斯妮手里,quot;来,尝尝,今早刚从果园摘的,甜得很!quot;
quot;伊泽菈她……今天有别的事。quot;蓓斯妮接过苹果,随手递了一个给旁边有些拘谨的克莱门汀,又冲吉姆眨了眨眼,quot;谢啦!钱回头给你。quot;
quot;哎,不急不急!quot;吉姆挥挥沾着果渍的手,笑呵呵地转向下一位顾客。
离开水果摊没几步,一个卖蔬菜肉汤的热气腾腾的小推车前,系着头巾的中年妇人眼前一亮:quot;小蓓!来啦?今天有你爱喝的鹰嘴豆浓汤!没加花生,知道你吃不得。quot;
quot;真的?那太好了,米拉阿姨!quot;蓓斯妮立刻凑过去,掀开锅盖瞧了瞧翻滚的浓汤,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逗得米拉阿姨乐个不停,quot;不过我们先逛逛,回头来喝!给我留两碗哦!quot;
quot;好好好,给你留着!quot;米拉阿姨连连点头,眼神落到蓓斯妮身后安静站着的克莱门汀身上,笑了笑,quot;这是你同学?以前好像没见过。quot;
quot;嗯,是我朋友克莱门汀。quot;蓓斯妮揽了一下她的肩,把她往前带了带,quot;学霸一枚,平时扎根在图书馆,今天是我好不容易拔出来的。quot;
克莱门汀被这介绍弄得脸上又热了热,但还是礼貌地朝米拉阿姨点点头,轻声说了句quot;您好quot;。
就这样,蓓斯妮像一条顺着熟悉洋流的鱼,拉着克莱门汀在早市这条quot;河quot;里游来游去。卖手工编织篮的老奶奶、守着旧书摊的瘦高个青年、专卖各种稀奇香料的异域商人……
她认识这条街上大半的摊主,总能停下来接上几句话,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或者对卖品发出真诚的赞叹。摊主们显然也都吃她这套,总多抓一把分量,或是热情地推荐新货。
而每一次停下、每一次跟人搭话,牵着克莱门汀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柔软的触感穿过初秋的微凉,一直传来。
像是不会再松开。
早市的喧闹像一层层涌上来的浪,裹着各种声响和气味把两人继续往前推。
蓓斯妮的脚步在一家招牌半旧的店铺前收住。门脸不大,深色木门上挂着一只黄铜铃铛,被风拨了一下,落下几粒零碎的响声。门楣上方用褪了色的颜料画着一根歪斜的法杖,杖尖点着一颗五角星。
橱窗玻璃有些糊,里头堆着各色稀奇古怪的东西——卷成螺旋的细杖、粗如小臂的短棍、镶着不知名晶体的杖头,还有许多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做到一半的半成品,静静地躺在积了薄灰的天鹅绒垫子上。
quot;这边!quot;蓓斯妮眼前一亮,拉着她就推了门。
叮铃。
店铺内比从外面看起来深,也更暗,浮着各种木头、金属和陈旧的、像干草药晒久了的、独属于魔法的味道。两侧墙壁全是直抵屋顶的高木架,密密麻麻地码满法杖、胚料、宝石、加工工具,还有装在玻璃罐里、颜色可疑的粉末和液体。
光源只有柜台后的一扇小窗,加上悬在房间正中的一盏老式黄铜魔法灯,灯罩里漏出的暖黄色光不太够用,勉强照亮下方堆满杂物的工作台。
蓓斯妮对这儿很熟,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木架,从一堆半成品里抽出一根——很难叫它法杖的东西。
太长了,有她大半个人高,杖身歪歪扭扭、螺旋扭转,像一截巨藤在野地里自顾自长出来的样子。杖头更离谱,既没有常见的宝石,也没有金属镶嵌符文,反而焊着几个粗糙的、大小不一的齿轮和弹簧结构,毫无规律地堆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