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把一瓶上品止血丹放在苏清婉手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更远的地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不是嫉妒,他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有归属,而自己从来都不在其中。
青松观的日子过得极慢,也极稳。
春天时,后山整片都是淡粉与浅白的山花,风一过,花瓣会像雨一样落在石道上;夏天蝉声不歇,练剑坪上的石板会被晒得发烫,弟子们练完剑常去山泉边洗手洗脸;秋天松果落地,苏清婉会让陆沉去捡,说可以入药,他提着竹篮在松林里走,阳光透过针叶洒下来,一地碎金;冬天雪大的时候,山门几乎与世隔绝,所有人都缩在屋里炼丹、温书、打坐,只有白疏影偶尔还会去练剑坪,一个人在雪地里缓缓出剑,白发与白雪融在一起,远看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陆沉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白疏影难得没有去练剑坪,而是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围炉煮茶。
那小院极清静,院墙外全是松树,雪落在松针上,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陆沉被叫去送新炼的丹药,进门时看见她披着一件极厚的雪白狐裘,白发被炉火映成浅浅的金。
她抬眼看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坐。”
陆沉受宠若惊地坐下。
茶是普通的山茶,却被她煮得极香。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陆沉偷偷看她。
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淡的影,看见狐裘领口处那一小截雪白的脖颈,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忽然有种想把这一刻彻底记住的冲动。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丹药放好,安静地喝完那杯茶,然后起身告退。
白疏影点点头,没有留他。
走出小院的时候,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白疏影坐在窗边,像一幅被雪洗过的画。白发、白裘、白色的炉灰,只有唇色是浅浅的粉。
他在心里把那一幕一笔一笔描了下来,放进自己最深的地方。
很多年后,每当他在药铺的账房里坐得太久,偶尔也会想起这些。
想起白疏影冰凉的指尖与丰润的身段,想起苏清婉敲他手背时的笑与高高甩动的马尾,想起顾长风宽阔的肩膀与沈砚冷静的眼睛,想起他们并肩站在练剑坪上的样子,像两把还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那些人,那些日子,都还在。
至少在他十九岁的记忆里,山门还完整,人也还都好好的。
没有火。
没有血。
也没有后来那场把一切都烧成灰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