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逼他坦诚,也是真动气了,我可是夏生的娘家人,必须护着他!”
崔景明忽然抬眼,眸光穿透暮色:“春儿,你怎会看得这般透彻?”
第186章回康平
“估计是聪明吧。”
叶春说完,没憋住自己笑了起来。
不过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一开始以为是前世在咖啡店打工,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靠着观察顾客神情能猜个七八分。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发现,遇到的奇葩人、奇葩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仅靠那一年多的打工经历能应付的来的。
现在想想,自己前世除了身世不好,日子过得还是挺顺的。
在学校跟同学们关系好,没闹过矛盾,虽说成绩中等,老师们却都待见。上了大学不仅当了班长,进了学生会,还拿过奖学金,就连咖啡店的同事,也都处得和睦。
他并非自恋到觉得人人都喜欢自己,只是擅长在察觉敌意时主动疏远。哪怕有人心存不满,也从不会摆到明面上。何况自己本就不是惹事的性子,所以才能过的顺遂。
他们俩都穿着布鞋,湿哒哒的脚没办法直接踩,便踩着盆边晾干。
堂屋门忽然打开,陆渊走出来蹲到两人身边,声音里带着笃定:“大哥,嫂子,我必须先去郯州,再回京城——这道坎儿跨不过去,我这辈子都难安。”
崔景明点头称是。
陆渊继续道:“靠我一己之力想复仇,终究是痴人说梦。此番回京,我想设法谋个新身份。若是成了,既能重入科举,也能给夏生哥一个交代。现在的我等同于流民,没有户籍,谈什么以后?”
“你先回去看看吧,如果实在找不到出路,就来康平找我们。”叶春说道,“我在千帆斋看大晟律的时候看到过,流民可以签卖身契。真到那步,你便来我家做仆人,这是最下策的法子,但至少有个安身立命的身份,不必再东躲西藏。”
“多谢嫂子。”陆渊眼神里满是感激,可话锋一转,“你刚才的话太扎心,短期内我可不原谅你。不过你放心,等下次见面,我保准把这茬儿忘了。”
叶春回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切,有本事一辈子恨我,看夏生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崔景明伸手拍了拍陆渊的肩:“按你说的做,拿出当初想要活下来的狠劲来。参加科举是正途,这天下,终究是掌权者说了算的。”
少年不再多言,只起身郑重向崔景明行了一礼。
——
六月十八一早,叶春三人在陆渊、何雨、曹永姝的目送下离开了巷子。
他们装上车的东西不多,来时装了什么,走时便带了什么,余下的家什都留给陆渊变卖。单是那两个柏木浴桶,至少能换得五百文铜钱。
待马车转过街角,叶春问夏生:“你真要等他?”
夏生轻松了不少,忽然笑出声来:“等等他吧,等他再长大些,等他再成熟些,等他能放下心中执念。”
“若是……等不到呢?”
“那就交给时间吧。”夏生坐在车辕上撑着伞,为三人遮阳,“说不定等得久了,我就把他忘了呢?”
是啊,在信息瞬息万变的现代,多少情侣都熬不过异地的消磨,更何况是这写封信都要等上一个月的古代。既然此刻还怀揣着爱意,便该好好享受当下,若有一天情意消散,也不妨潇洒放手。
或许会疼痛、会受伤、会流泪,可至少生命里曾有过那样一个人——他让你满心雀跃地期待每一次相见,让你在离别后执着地怀念,甚至为他泪流满面。
无论结局是圆满还是遗憾,这世间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未曾尝过这般真切的滋味。
人生嘛,有遗憾才完美。
——
回程的路走得格外顺畅。
来时已熟悉了沿途的村镇、客栈,而且现在是夏季,天亮的早,黑的晚,赶路的时间充裕许多。
六月二十一下午,马车走过康平县的牌坊,停在了叶家门前。
赵荣贞听见福生说孩子们回来了,几乎是冲出来的,身后的吕妈妈和叶荀都没跟上老太太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