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风骨
安若有点愁:事情就像沈远岚说的那事,已经发展成最糟糕的状况。
死谏没有说服隆昌帝,反倒让他起了逆反心理,一天之内斩杀二十几个言官,这在大周朝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皇上已经不在意名声,这之后还能怎么劝?要是谁劝就杀谁,天下的读书人再大的胆,也会被杀怕了吧?
过了几天,最新的消息传到辽县,说是皇帝杀言官的事激起民愤,国子监的诗书人聚集在午门前,虽没说什么以死相谏,却是坐在那里,一篇一篇圣人经朗声背出。
隆昌帝也就忍了半天,他现在的脾气是越来越坏,忍半天已经是极限:“着实可恼,那群混球,以为学几篇圣人文章就也成了圣人?苍蝇似的,嗡嗡嗡的从午门直传到寝宫来,要吵死了——来人啊!把那群混球都赶走!”
侍卫统领有些犹豫。
诗书人历朝历代都是宝贝,尤其是国子监的诗书人,基本就是官员后备军,不好得罪。
“陛下,若是他们……”
“你们打不过打无缚鸡这力的书生?”隆昌帝冷笑,“若有人反抗,直接给朕当场打死!我倒要看看,是这些诗书人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锋硬!”
得了御旨,侍卫们不再手软,侍卫统领倒是长了个心眼儿,没让侍卫们持刀,就是操了大棍子,冲到午门,对着一群诗书人连推带攘。
大周的诗书人一向胆子大,哪怕是对上侍卫也不惧怕,不仅不走还恶言相向,满嘴大义,能把任何有良知的人都说得痛哭流涕。
可侍卫们那就不是听人讲道理的人,也不给这些学子讲道理的机会,你说再多,也不抵人一拳头轰来。
闭不闭嘴?滚不滚?不闭嘴,大嘴巴扇你,不滚,扯着你的衣领拖你走,实在不动就上棍子,连推带打,把一群学子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最后,午门上留了一地鞋,还有两具头破血流的尸体。
鞋很快就被清走了,尸体也被人认领走了。
可诗书人的风骨却还没散,在国子监学子静坐午门的同时,大周各地的学子匆匆赶赴京师。
国子监学子被打散不到半月,就又有一批学子在午门前读书。
隆昌帝也不客气,连半天都没忍,直接就叫侍卫驱赶。
这次倒是幸运,没死人。
很快,就又来了第三波,比前两波加起来还多,从午门一直延绵至长街,朗朗书声,整个京师都能听到。
隆昌帝这回没让侍卫出手,而是直接把许仲康叫来了:“你们薛门被称为天下诗书人的脊梁,为天下表率,这次是不是也该给他们做个表率?许卿,朕给你个机会,让朕看看你们薛门还是不是天下诗书人的领袖,若不是,朕就该好好考虑下你还配不配做百官之首了。”
许仲康无言以对,被赶鸭子上架似地被逼到了午门前。
先是对学子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更是直接跪在学子们对面,哀声相求,说在场诸君都是大周未来的栋梁之材,现在只为区区小事就折损在场,可对得起生身父母?可对得起授业恩师?可对得起自己日读夜读的辛苦?
若是像他们这样的人才都殒于今日,他日大周岂不是后续无人?谁还能为百姓请命?为朝廷效力?
今日之事,亲者悲,外敌喜,大周内乱,岂不是要给外族可趁之机?到那时,诸君岂不成了祸国罪人?
到底是诗书人了解诗书人,许仲康在午门前滔滔不绝说了一个时辰,又哭又演,终于让围坐在午门前的诗书人回心转意,渐渐退去。
这种聚集性活动就是这样,只要有人打了退堂鼓,就会有人跟着退出,到了黄昏时,午门只剩了不到二十人。
这个时候,许仲康也不再苦口婆心劝说了,直接沉下脸:“你们要是不走,就休怪本相不客气了!陛下与本官视你们为宝,你们却不知自重,如此不谨慎自己的言行,实在令人失望。”
吼了一通,他直接喊了侍卫把剩下的诗书人赶走了。
持续了小一个月的“劝谏”终于就此结束,午门清静了,宫里也清静了。
安若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息了。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可真的看着诗书人的风骨被打完了,还是忍不住唏嘘。
“这世上,也不只诗书人有风骨。”沈远岚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