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时间充裕,还会安排旅客乘坐小艇去近海的珊瑚礁边观赏游鱼珊瑚。
游览结束之前,导游总会将旅客引到码头旁的特产铺子里去,铺子里摆满了各地搜罗来的纪念品。
有暹罗的象牙筷子、安南的犀角梳子、吕宋的珍珠项链、爪哇的檀香扇子、满剌加的锡制茶叶罐。
每样东西旁边都竖着一块小木牌,用工楷写明产地、材质与价目,绝无欺客之举。
旅客们看了这般周到的安排,又听了导游说这些都是朝廷特许经营的正经买卖,买回去还能跟亲友炫耀是从南洋带回来的。
能出门旅游的也不差这点家底,大多数旅客便纷纷解囊,大包小包地买了去。
却说秋分这天,从泉州港驶出的乘风号游轮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绍兴商人,姓陆名子安。
他原是绍兴府一家绸缎庄的二掌柜,素日里只在江南一带跑动,最远不过到过广州。
此番乘船南下,一来是想亲自考察南洋的商机,二来也是久慕南洋风光,恰逢店里淡季,便告了两个月的假出来开开眼界。
陆子安为人谨慎,又读过几年书,出门在外有记笔记的习惯,每到一处便将所见所闻逐一记下,预备回去之后整理成册给东家过目,也好说动东家往南洋投些本钱。
他后来将这部游记刊印成书,取名《南洋纪胜》,其中一段记的是游轮初次出海的情景,写得颇为生动,后来还被《京华时报》的副刊选录了一节。
“……是日天朗气清,海波不兴。
余登破浪号,船身巍然如山,上下三层,通体漆黑,中央烟囱喷吐白烟如云。
辰时三刻,汽笛长鸣三声,船即缓缓离岸,不借风力,不赖人桨,而行动自若,平稳如行平地。
余立船头,但见港口渐远,闽山隐没于碧波尽头,而海天一色,浩渺无际,鸥鸟盘旋左右,时掠桅顶而过。”
“同船旅客约百余人,有商人、士子、匠人,亦有携家带口欲往安海镇探亲者。
午间至餐厅用饭,米饭洁白,鱼鲜肉嫩,虽是寻常菜色,然以船上条件而论已属难得……余至船尾观明轮搅水,轮径约两丈,铁叶翻飞,水花溅起数尺之高,日光映照之下竟现虹霓之色。
船主见余好奇,便引余下至蒸汽机房观览,但见锅炉内火焰熊熊,蒸汽喷涌,活塞往复如飞,满室热浪逼人。
船主言此船日行三百余里,自泉州至安海镇不过两日航程,较之帆船快了不止三倍,余闻之惊叹不已……”
“……第三日至安海镇,此镇乃朝廷在巴丹群岛所设之军镇也,码头上兵卒往来巡逻,衣甲鲜明,器械精利,见旅客下船皆以礼相待,查验路引后便即放行。
镇中街道宽整,两旁植椰树成行,屋舍皆以珊瑚石砌就,白墙青瓦,颇具闽南风貌。”
“市集设在镇中央十字街口,铺面鳞次栉比,所售货物多系南洋特产,椰干、蚌珠、珊瑚、玳瑁之属应有尽有,又有从内地运来之茶叶、丝绸、瓷器,价虽略昂,然货品精良远胜内地寻常市面。
导游引余等参观娘妈宫,宫宇虽不甚大,而雕梁画栋颇见匠心,正殿神像前香烟缭绕,供品堆积如小山。
导游言此宫乃朝廷出资所建,意在护佑往来海客平安,每逢天妃诞辰,镇上居民与水师官兵皆来祭拜,盛况空前……余观此镇人口虽不过万,而秩序井然,商贾辐辏,俨然一海外乐土也……”
“……又一日游轮至巴达维亚,此城乃荷兰人所筑,城垣以红砖砌就,颇类泰西风格。
城中洋人与土人杂处,街市喧阗,多售香料、咖啡、蔗糖等物。
导游引余等参观荷兰总督府外观,又至华人聚居之唐人街,街上店铺多悬汉字招牌,所售多为广货与闽货,亦有本地土产。
唐人街尽头有一庙宇,名唤福德祠,供奉土地,香火亦颇旺盛。
导游言巴达维亚华人不下万人,多以经商为业,近来朝廷在此设了领事馆,华人有事可往投诉,荷兰人亦不敢擅加欺辱……”
陆子安的《南洋纪胜》刊行之后,在江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原本对出海心存疑虑的商贾们看了书中所记,又听往来南洋的朋友亲口证实,便渐渐放下了顾虑,掀起了一股南洋旅游热。
如今大明水师隔三差五便在南海巡航,安海镇的码头上常年停泊着炮舰,吕宋、满剌加、暹罗、真腊、爪哇等处的国王酋长们亲眼见识了蒸汽机的威力与铁甲舰的坚固,又看到大明修建的港口码头与小镇,干净整洁,秩序井然,比他们自己的王城还要气派几分,心中便更多了几分敬畏与向往。
这些国家的使者朝贡比从前频繁了许多,贡品也从原先的几样土产变成了犀角、象牙、珍珠、珊瑚等贵重之物,甚至还有国王主动提出要将王子送到国子监读书,以表亲附之意。
海疆既已稳固,朱笑笑的目光便转回了北方的辽阔土地。
山海关外的铁路自通车以来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北延伸,锦州到沈阳,沈阳到铁岭,铁岭到海西女真旧地,一路往北推进,几乎每隔两三月便有一段新路轨铺通。
蒯祥亲自坐镇辽东,带着数百名工匠与数千名筑路工人在白山黑水之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枕木是辽东本地的上等松木,路基以水泥碎石夯实。
过于恶劣的气候都被朱笑笑用天气之子抵消了,为的就是方便匠人用工,让士兵驻守的环境更舒适些。
蒸汽机车拖着满载粮草、军械、冬衣与药品的列车在铁路上日夜奔驰,从天津卫到沈阳不过三日,从沈阳到北端的铁岭也只需一日一夜。
从前朝廷往辽东运粮动辄数月,沿途损耗不下三成,如今铁路一通,粮草补给不仅快了三五倍,损耗也降到了不足半成,兵部与户部皆大欢喜。
辽东的防务也随着铁路的延伸而不断向外拓展,朱徽媞在秦良玉麾下历练了几年,肤色被辽东的风雪吹得有些粗糙,眉眼间却多了一股英锐之气。
她从最基层的斥候做起,手被冻伤过,耳朵被冻伤过,脚趾甲也冻掉了两片,但从没喊过一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