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的时候,谢蛮脸上的笑已经挂好了,正要扬声喊顾言的名字,却见窗下空无一人,书摊在桌上,风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在替谁等着她回来。
她愣了一瞬,迈进堂屋,才听见灶间有响动。探头一看,顾言正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手边是一碗调好的面糊,灶膛里的火已经生着了,铁锅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你——"谢蛮一时没回过神来。
顾言转头瞧见她,手上动作没停,拿筷子把面糊一圈一圈地往锅边淋,语气淡淡的:"回来了?我想着你今日若成事了,总该吃口热乎的;若不成事,更该吃口热乎的。横竖这锅饼子都得烙。"
谢蛮靠在门框上,忽然就说不出来话了。她看着顾言低头翻饼的侧影,灶火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额角沾了一点面粉,自己浑然不觉。
那双手原是用来握笔抄书的,细白纤长,如今捏着锅铲倒也利落,只是指节上分明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大约是方才被热油溅着了。
"我来吧。"谢蛮走上前,伸手去接锅铲。
顾言侧身让了让,没给她:"你坐着去。今日你跑了那么远的路,这顿饭该我做。"
谢蛮被她挡在外头,只好在灶间的小凳上坐下来。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饼子的香气渐渐浓了,混着油盐的咸香,把小厨房烘得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纸契文,展开来凑到灶火前:"你看看,周掌柜的字写得也讲究,这笔锋收得干净。"
顾言瞥了一眼,手上依然翻着饼:"比我写得如何?"
"那还是你写的好。"谢蛮笑了一声,把契文又仔细叠好,"你的字秀气里带骨,周掌柜的嘛……到底是生意人,写得规矩是规矩,少了点味道。"
顾言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她把最后一张饼从锅里铲出来,码在盘子里,端到堂屋的桌上,又转身去盛了一碗早上剩的菜汤,两副碗筷摆得齐齐整整。
"坐下吃吧。"顾言先动了筷子,把那饼子掰开一半,推到谢蛮面前。
谢蛮夹起一口,面饼外酥里嫩,是顾言一贯的手艺,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她嚼着嚼着,忽然问:"你今儿在家做什么了?书都没翻几页吧,那页角还折在昨日的记号上。"
顾言筷子顿了顿,低头喝了口汤,半晌才说:"我把你那本话本后头的路子想了一遍。你说写到六成卡住了,我今天替你理了个线头——女主那个姐姐,不是嫁到邻县去了么?我想着,不如叫她回来,带一桩麻烦回来,女主去替她摆平,顺带把前头埋的那条账目官司的线也收了。"
谢蛮怔住了,嘴里嚼着的饼子都忘了咽。顾言不是头一回替她想话本的桥段了,可这一回,她说得格外笃定,像是已经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掂量过许多遍。
"你……你一整天都在想这个?"谢蛮放下筷子。
"也没一整天。"顾言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一点不太好意思的闪躲,"下午还替你把那几道菜的方子重新抄了一份,周掌柜那份是给掌柜的,你自个儿该留一份底。"
她说着,从桌旁的书堆底下抽出一张纸来,上头是她新抄的菜谱,字迹工整,旁边甚至用小字注了"火候宜小""酱可稍减"之类的批注。
谢蛮把那张纸接过来,指尖在那些细密的小字上慢慢划过,喉咙里像堵了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顾言,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往后拿什么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