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元年
“咚——”
“咚——”
繁茂枝叶间,几枚黄澄澄的杏子自枝头掉落,被树下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用竹筐接住。
他虽手脚利落地接住了每一枚杏子,面上却带着些焦急之色。
“足够了,足够了,你快些下来!”
男孩压低声音的呼唤声尚未落地,又有几枚杏子被人从枝头摇落,跌进竹筐。
“阿昭!”
小少年盯着树影下垂落的一片衣角,提心吊胆地左右看看,见无人来,提高了声音。
“荀愔!”
话音未落,树影之间探出一个身影,其人尚是总角之年,却生得风流俊秀,隐约可见几分如玉风姿,笑时一双桃花眼弯弯眯起,满带狡黠,不像是个士族郎君,倒有些像是山间跑出来偷摘果子的精怪。
荀愔笑问:“君何急也?”
树下叫做陈群的小郎君绷着脸道:“恐大人与敬慈公来此,君小命不保。”
陈群所说的大人便是其父亲陈纪,而敬慈公正是荀愔之父,颍川荀氏八龙之一的荀肃。
因陈氏与荀氏素有通家之好,荀肃与陈纪亦是友人,所以荀肃在一月前带着自己的独子荀愔登门拜访,在此小住。
大人之间的友情为下一代的交往奠定了基础,荀愔便就这么与陈群结识,并很快把人家素来端庄自持的小郎君带歪,竟然忽悠得人来在他爬树时为他放风。
荀愔本想把这郎君一并忽悠上树,但无奈这素有聪慧之名的陈小郎君于五经六艺上驾轻就熟,却怎么都学不会爬树,即便有他带着拖着,也只能抱着树干干瞪眼,便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他在树下接杏子。
见那竹筐底部已经积了一层澄澄的圆果,陈群又一副生怕被长辈发现的样子,荀愔也不再挑战小伙伴的神经,依言下树,他只是一纵一蹬,陈群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的动作,人就已经站在了树下。
除了衣角处绣线被树皮勾起,鬓发间有几片枯叶之外,竟全然看不出他上一秒还跟只猴子一样趴在树上。
“你这到底是爬了多少次啊。”
陈群嘟囔着,把竹筐交给荀愔,领他到井水旁边,取水来洗杏。
陈家的杏树乃是太丘公年轻时所植,至今已有几十年树龄,所结出的杏子却依旧甘甜可口,常被陈家人分给左右邻居,有人登门时,也常拿来待客。
陈氏虽是颍川名门,却一向清贫,连家中仆妇都少见,陈太丘出行之时,身边驾车侍奉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年轻时拜访友人荀淑,因此得了个“真人东行”
的美谈。
如今陈太丘虽然去世,但其家中儿孙依旧秉持着简朴家风,陈群提桶打水时也是一副做惯了此类活计的样子,不过十一二岁,提起满满一大桶井水时下盘稳得出奇。
洗过杏子,两人并没有立即分食,而是取来器具,将杏子盛放进去,捧着入内室请长辈先食。
荀肃是个多了解幼子的人,眼睛一扫便发觉了儿子衣角处的毛躁,当即眉头一皱,故意问道。
“这杏子是哪里来的?”
荀愔眨眼:“杏树上来的。”
荀肃有些好笑,却又必须撑着严肃的外表继续问。
“我自然知道是杏树上来的,我是问你,是谁采的?”
荀愔:“人手采的。”
陈群别过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失礼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