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正殿的门虚掩着,屋内窗明几净,茜红榴花隔窗映在豆绿的软烟罗上。
奉雪宜坐在小几旁,捧着一本古籍凝神细读。
“表哥。”见到萧旻进来,奉雪宜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奉雪宜弯腰拾起,双手捧住,走到萧旻面前,“刚才有绣娘将这个送过来了。”
素白的缎面上,金线织就一朵花蕊金灿的山茶花,丝毫看不出曾经破损变形的样子。
内侍上前接过,收了起来。
奉雪宜收回手,道:“我见过小姨从前的衣物,经常绣着金茶花的纹样,可惜我娘不让我把小姨的遗物带来。所以我上京的时候,耶耶才特意缝制了一个相似的香囊,叫我交给你。”
她口中的小姨,正是萧旻的生母奉德妃。
萧旻淡淡听着,神情平静。
二人往丽正殿而去,奉雪宜微微落后萧旻一步,缓缓道:“表哥,薛昭仪之事不是天意,而是人祸。”
四下里寂静无声,熏风带着暑气,吹入长廊。
奉雪宜的话语虽轻,却有千钧之重。
“你见过薛昭仪了?”
奉雪宜“嗯”了一声,续道:“下药的人手段很高明。不是红花麝香之类的药物,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香。此香闻之心旷神怡,耳清目明,但对于有孕之人却是大忌。”
“薛昭仪意外小产,便是因此。”
“是从何处下手?”
薛昭仪防备甚严,究竟是哪里百密一疏。
奉雪宜缓缓跨过殿门,抬手指向大殿中供奉的白玉观音像,笃定道:“——它。”
“白玉日日浸染香气,雕成的观音便也沾染此香,孕妇日日嗅闻,必然身体虚弱,不幸流产。然而太医如何勘验,也查不出异样。”
高高的佛龛上,白玉观音手持柳枝净瓶,低眉微笑。本是宁静慈悲的神色,此时却显得无比诡异。
皇后笃信佛教,日日焚香拜佛,每每嫔妃有孕,常送一尊白玉观音,保佑皇嗣平安降生。
奉雪宜转着左手的银镯,道:“此香世间少有人知,故而原料极为难觅,必定要在商埠繁盛之地寻找。”
如果不是她对这香太过熟悉,恐怕也发现不了。
奉雪宜命宫人拿来京畿附近的舆图,指着长安东北方向道:“长安虽为天下中心,但耳目众多,稍有不慎都会引人注目。
放眼周遭,除了长安,商埠最为繁盛之地,便是同州了。而且……”
奉雪宜转过头,看着萧旻,道:“前几日,宫里的线人不是递了信出来,说皇后派人暗中去了同州。”
如今薛党气势正盛,皇后失德的言论沸沸扬扬。
只要祝皇后心一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当年的旧事。
“表哥,我想亲自去一趟同州。”奉雪宜道,
“不。”萧旻断然拒绝,“小心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奉雪宜无缘无故去同州,出,必定会激起皇后的疑心。
“那该怎么办。东宫的属官幕僚不适合去,我也不行,究竟还有谁可信?”奉雪宜急切地道,“此时就是天赐良机,一旦错过,不能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