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的医室位于宫殿侧室。她从里屋推出一把推椅,佛瑞德将伊索斐洛轻轻放上去,柔声道:“稍后希娅为你诊查,片刻便好,我在门外等你。”
他又叮嘱希娅:“这孩子受了惊吓,诊查时尽量不要直接触碰他。”
虽然只是短短相处半日,但伊索斐洛已经察觉他处事周全。
佛瑞德眼底的倦意藏得极深,却仍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想来自己昏迷时,这人定是日夜守在身旁,才会在他刚醒来时就备好餐食。
伊索斐洛抬眼,轻声唤道:“哥哥。”
这是伊索斐洛第一次唤他,佛瑞德立刻俯下身:“哪里不舒服?”
出乎预料的,伊索斐洛道:“哥哥不妨歇息片刻。”
佛瑞德愣住片刻,随即眉眼柔和,温声道:“好,听你的。”
一旁的希娅暗自诧异。理事长向来善于掩藏心绪,就连身为医者的她都很难察觉的疲惫,竟被这黑发少年一眼看穿。
希娅推着伊索斐洛进入医室。室中矗立着一台古铜色器具,器具中间的凹槽刚好能容一人站立。器具顶部,一束暖黄色的光倾斜而下。
器具运转,伊索斐洛平静端坐,暖黄色的光芒洒在身上,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的暖意。
似乎在记忆深处,他也有过此刻的感受。他似乎记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完成,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索性便不再想了。
“洛尔,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希娅随口问道。
“不记得了。”
希娅面露疑色:“不记得了?连父母、家乡,一点印象都没有?”
伊索斐洛点点头。
希娅沉眸:“怎么会这样?倒是闻所未闻。不过,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
伊索斐洛虽失去记忆,却本能地知道自己并非多管闲事之人。旁人若想说,自然会告诉你;若不想说,问了也是自讨没趣。他素来多听少言,但“一家人”三字却勾起了他的疑惑。
方才午宴上,那几人分明提到不同的血统。于是他顺势问道:“血统各不相同,如何能算作一家人?”
“因为我们和你一样,都是被理事长所收留,理事长于我们,是家人,更是恩人。”希娅目光微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此时器具发出了“滴答”一声清响,半空中浮现出灵力凝结而成的复杂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泛着不同颜色的荧光,奇异而神秘。
希娅细细解读。
起初她神色正常,但渐渐地,她清冷的脸上浮现疑惑,紧接着变得凝重。
伊索斐洛只消一眼便知:一定是自己的报告出了问题。
西娅短促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急切道:“把手给我。”随即她马上想起佛瑞德的嘱托,便拿起一块白方巾覆在伊索斐洛手上,这才伸出两指贴上他的手腕。
一下、两下……她换了几个角度,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伊索斐洛疑惑地望着她。
西娅迅速起身,拨响了桌上的传讯铃。佛瑞德很快来到诊室外。西娅匆匆道了句“别怕,稍等”,便关上门出去。
两人在门外低声交谈,声音极小。
伊索斐洛不好自讨没趣,他本不想听,却意外发觉自己的五感似乎格外敏锐——某一瞬,门外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理事长,您带回来的这孩子体内没有任何灵力。这在医术领域也是前所未闻!”
佛瑞德沉默许久,不知是什么心情,良久才终于开口:“嗯,我知道了。先前他抗拒触碰,我才未能及时发现。”
西娅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您也知道,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在兽族中必定无法生存。”
“无事。”佛瑞德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