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溪激起红白两缕绫布,在水的浸透下,好像浇透的红莲,与火烬中的残羽。
栖潼枕在江舟伐腿上,躺在浸过半边身的浅水中,回到这以后他便很喜欢这样,本体的水流依旧拥有很强大的蕴力。
江舟伐和他一起待在水里,半边身子也是湿的。他抚过身前人的发丝,看着它们呈在水流中然后与水融为一体。
栖于流水的生灵很有意思,就像某些时候看到的,化成一滩水就会更加具象。
栖潼醒了,他抬手,手就会有人握住,他看着天,看着映在天底下交握着的两只手,突然笑了笑,是对着天在笑。
“师父在赤瑾山,我们去找他。”
师父指的就是苍冶,事情快要结束了,剑阁与秦洲,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栖潼依旧光着脚湿漉漉地从水里踩出来,江舟伐看不惯,拎起来带他走了会,这人不愿意,他就是要这样,要与万类竞自由。
玄剑配身,草帽覆顶,苍冶本身的容颜并不老,但却也谈得上沧桑,他本人并不在乎这些,甚至连唇上几道胡须都懒得刮去。
栖潼来到的时候,他在河湾边上钓着鱼,见他来便收了线,衔着嘴边的草忽悠道:“回来了?”
栖潼心情不错,还毕恭毕敬地叫了他声师父,结果这人下一刻就说:“呀,好久没见你这小丑八怪的样子了。”
“苍冶。”栖潼一下沉下目光,阴沉沉道。
“苍冶祖师。”声音从背后响起,是江舟伐。
凭他是苍冶祖师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问候一声:“神君殿下,久仰。”
“多年未见,您的容颜还是一样英俊。”
栖潼:“……”
苍冶是什么时候的人了,以江舟伐曾经的威名,苍冶认识他也很正常。
栖潼瞪了他眼,当着苍冶的面转身往怀里钻,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说我丑!”
苍冶:“……”
江舟伐微微一愣,接过来一点点给他顺背,一边笑笑对苍冶道:“多谢,久仰您的威名,今日一见,荣幸。”
苍冶连连应和的同时,还撇撇栖潼道:“矫情。”
“也不知道谁给你惯的。”
栖潼不是没听到,所以他还是气鼓鼓的,江舟伐回完话就一直笑。
最后还是从室外回到了冶剑炉前,炉中的大火烧的旺盛,那愈来愈向外迸发的力量已经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他伸手,栖潼仍是愣了很久才将手中那玄寒之铁锻造的剑胚递给了他。那是江舟伐从天问星手上要来给他的,他的剑是断了,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剑胚入器,火焰随着天象的波澜幻化,没有天雷与雨师的击扫,没有撼天地震乾坤的浩大,只是雾霾与阴雨化尽后,带来的一场涤尘的春雪。
“天纪两百零七年,早在那把纯钧剑降下劫难时,陆家的金鸣老祖在奉阳山就已经自殆,天地物极的造主也理应遵守抗衡的法则。”
“我苟且世间已许久,为的便是等到因缘果报的最后一根线搭落时,将他彻底断结。”
他的身影在烈焰之下闪烁,万道工艺的背后是铁蹄踏僭的哭嚎,最后于七千七百七十七道剑之上屹立了城邦,集天公造化,大地福泽,得天独厚的背后是万念的争议,最后于炉火的纯炼之中炼化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