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AI的分析是基于事实,这是唯一能让她“赢”得游戏的方法。
但她的内心深处,那个被唤醒的、黑暗的自我,却在嘲笑她的理智。
“赢?然后呢?再回到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无聊的和平里去吗?而且,这只是‘推演’,不是吗?只要战争没有真的爆发,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
理智用这样苍白的借口进行着自我安慰,而欲望则在为那“95%的概率”而兴奋战栗。
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忽略了AI的警告。她开始主动地进行挑衅,仿佛一个嫌戏剧冲突不够激烈的编剧,亲自下场,为自己的悲剧添柴加火。
当忽必烈再次派使者前来,用半是威胁半是调戏的口吻,“邀请”她前往蒙古的都城“做客”时,她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微笑着接过了邀请。
然后,她让宫廷画师画了一幅巨大的、她自己的肖像画,作为“回礼”。
画中的她,穿着最圣洁的白色长裙,赤着双脚,踩在一头被驯服的、象征着野蛮与征服的黑色猛虎的头颅上。
她让使者将这幅画带回去,并附上口信:“告诉大汗,猛虎虽强,终究要臣服于美与德。若他真想见我,就请他亲自前来伊甸尼亚,学习何为文明。”
她能想象到,当忽必烈看到这幅画,听到这句口信时,那张英武的脸上,会露出何等暴怒而又夹杂着极致征服欲的表情。
这不再是挑衅,而是羞辱。
当蒙特祖马因为她拒绝献祭少女,而诅咒伊甸尼亚将遭受“无尽的瘟疫”时,她下令在与阿兹特克接壤的边境上,竖起了一座巨大的、由纯金打造的、象征着生命与丰饶的女神雕像。
那女神的容貌,与凯瑟琳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她被塑造成一个正在分娩的母亲形象,姿态充满了生命的力量与母性的光辉,与阿兹特克那套推崇死亡与献祭的血腥教义形成了最直接、最尖锐的对立。
她知道,在蒙特祖马眼中,这无疑是对他所信奉的太阳神的终极亵渎。
他一定会将这座雕像,连同雕像的原型——也就是她本人,一起拖到祭坛上,用最残酷的方式来净化。
而对于拉格纳,她则将一船最精美的丝绸和瓷器,运往了诺斯人的领地。
但船上却没有配备任何护卫。
这就像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主动走进了一群饥渴的海盗之中。
这艘船理所当然地被劫掠了。
但凯瑟琳在收到报告时,却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她知道,这船货物,就像是她抛出去的一个诱饵。
一周后,她又派出了第二艘船,船上的货物更加珍贵,同样,毫无防备。
这已经不是诱饵了,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拉格纳:“看,我这里有无数的珍宝,而且我……毫无防备,欢迎你随时来拿。”
她的行为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弱智”。
她的理智,那个曾经让她在华尔街战无不胜的强大武器,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它不再为“生存”服务,而是绞尽脑汁地,为“如何才能更刺激、更华丽地被毁灭”而出谋划策。
她就像一个最高超的舞者,在悬崖的边缘,跳着一支最危险、也最诱人的华尔兹。
她的每一步,都离深渊更近一分。
她的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对台下的三只野兽,发出致命的邀请。
理智的尖叫声在她的脑海里从未停止,那是一种持续的、让她备受煎熬的痛苦。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对那种终极失控的渴望,却像毒品一样,让她无法自拔。
她知道,音乐很快就要停止了。
她知道,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那三只早已按捺不住的野兽,就会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吞噬殆尽。
她感到恐惧,感到战栗,感到一种即将被审判的末日来临感。但在这无尽的恐惧之下,却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