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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陈青蘅的耳根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朔川，那人却已经垂下眼睫，专心致志地含着那颗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句“好甜”和“我喜欢”只是随口一说。

可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陈青蘅皱起眉，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但……不可能吧？

他摇了摇头，用力把这个念头晃出脑袋。视线落向不远处庄严肃穆的刑侦大楼，感受着那股正气凛然的气息，这才驱散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象。

“喜欢下次再给你带。”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去忙吧。”

张朔川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大楼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青蘅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剥下来的糖纸，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茫然，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张朔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颗糖，糖纸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专属的待遇。是他的了。

而陈青蘅站在原地，目送张朔川的身影消失在刑侦大楼，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揉皱的淡绿色糖纸，折了两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汪。”

脚边传来一声轻唤。桔子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摇动。

陈青蘅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没事，走，咱们去办正事。”

回到支队大楼，张朔川立刻扎进自己的工位，点开了何剑伟的人际网络报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通讯号码、往来记录与定位轨迹，一点点勒出那个在灰色地带里苟活的小人物轮廓。

何剑伟。整起案件的核心。

张朔川闭上眼，指尖按压着发胀的眉心。

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飞旋、碰撞、咬合，像被狂风卷起的拼图，一寸寸拼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

那份活页本分析报告，像一把冷硬的钥匙，“咔嗒”一声，将所有零散线索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同一个绝境里。

张朔川几乎能看见，那个男人正缩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浑身发抖，像一头被猎枪逼到死角的兽。骨子里是深入骨髓的怯懦，偏偏又揣着几分自以为聪明的小算盘。

8月3日，磨钻事件爆发。8月4日，郑国强落网。何剑伟在交出证据后彻底消失。

今天是8月6日。整整三天。

对于一个心理承受力本就不高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张朔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心里模拟着何剑伟这几天的心路历程。

8月3日——算计。他知道自己手里那本活页本是唯一筹码，想用来保命。找张恺川？风险太大。找张穆鸣？不敢。所以，他找上了自己。

8月4日——恐慌。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第一反应是逃。但懦弱的人从不会逃远，只会躲回自己熟悉的地方：有吃有喝，能偷偷观察外面，又不敢露头。

8月5日——绝望。他以为证据送出去了，风声却半点没有。或许他已经听见有人在找他，但目的不明。未知，才最吓人。

8月6日——崩溃边缘。不敢反抗，只会一味躲藏。越躲，信息越闭塞；越闭塞，越恐慌。到最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彻底压垮。

而他最后出现的城郊结合部——监控稀疏、人员混杂、老旧楼群密布。

完美契合一个恐慌者的所有藏匿特征。

何剑伟还在那片区域，藏在某栋老居民楼的顶层出租屋里。

最好是带天台或视野开阔的窗户，这样他就能居高临下，时刻观察楼下的动静。带独立卫生间、能反锁的房间，一定是他的首选，那种封闭的空间能最大限度地满足他的“洞穴心理”，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可即便藏得再隐蔽，也逃不过这场围猎。

张朔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中央落下三个字：何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