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熟稔地拿了茶盏,给他们两个倒茶。墨岚接过,坐在赵熙对面理了理宽大的袖子:“出什么事了?魂不守舍的。”
墨岚料想他们来找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却没想到梁昇开第一句便是。
“墨岚,我我我、我撞鬼了……!”
说到鬼子,旁人脑子里冒出来的或是诸多山野精怪,或是传言中那些身穿红衣,怨气滔天的形象。但在墨岚这里,鬼这个字与何烬挂钩。
没等他说话,梁昇将自己的经历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哗啦说出,语气急促,带着余悸。
“我今日练了一个早上的剑,太累了,趁其他人没回校舍之前躺回床上准备小憩。那时校舍中只有我一个人,我原还窃喜得了清净,谁知刚躺到床上还没睡着,就听……”
“就听床头的窗外有什么动静……”
梁昇所住的校舍是四人一间,他的床榻挨着靠山的那面墙,窗户几乎是摆设,后头有山体挡着,一年四季都受不到风。
窗户是向内开的,常年紧闭。墙体距离山石的距离十分狭窄,不能容人。
待梁昇循着动静探头看向窗户时,发现那窗户纸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
更惊悚的是,破洞处原本应该是漆黑山石的地方,此刻正飘着一张人脸。
那人脸半遮掩在窗户纸下面,那双黑沉到有些暗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狠厉。
梁昇吓得心脏都不跳了,莽勇天性却占了上风,惊恐大喝着扑过去,抽出旁边的长剑将那窗户削得稀烂。
那张脸却像是他的幻觉一般消失,再也不见了。
梁昇吓得不轻,扔了剑爬回床上,蒙着被子把自己卷成蚕蛹,不停哆嗦着,直到赵熙下课了回到校舍才敢出声下床。
他先与赵熙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二人鼓起勇气朝窗户那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地方一如往常,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茶杯。
如何能站人?
二人没忘记自己修士的身份,掐了剑诀发现附近确实有过阴气残留,这才实锤。
“我平生从未惹过什么孤魂野鬼,怎么会这样……”
他临出门时习惯性往枕头下摸了一把,发现上次从墨岚这里取得的“跑路费”也不见了,不知是被那鬼魂偷走的,还是被周围校舍手脚不干净的人搜刮的。
梁昇觉得是前者,他早晨最后一个出门,确认银子还在,今日是剑修道院与其他剑宗的交流课,根本不会有弟子在此期间提前回校舍偷鸡摸狗!
梁昇面无血色,拼命遏止自己不去想那双阴寒诡谲的眼睛。
墨岚听完,将手中茶盏搁下,微不可查地呼了一气。
“等着。”
他起身走向书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沾了墨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随后将符咒朝内对折,递给梁昇,嘱咐道:“切忌不能看里头的内容,回去后将有字那一面朝内贴在床头,准时入睡。”
梁昇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方才颤着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符咒,红着眼睛问:“真的会有用么?苍天啊,我从没想过会在苍陵山里见鬼……”
墨岚拍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抚,又重复一遍:“任何人不能看符咒内容,否则就无效了。”
赵熙带着感恩戴德的梁昇走了-
夜间,墨岚把床幔扯得严严实实,端着瘦高的烛台钻进床幔,靠在床榻深处看话本。
已经到他平日睡觉的时辰,墨岚却不急,他时不时看一眼香篆,像是再等什么人。
丑时初,他身旁的蜡烛见了底,火光渐息。
墨岚放下看了一半的话本,挥袖间一根崭新的蜡烛站在烛台上,燃起明光。
床榻里却多了个不速之客。
何烬老实乖顺地跪在他旁边,声音闷闷地:“……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在等我吗?”
墨岚冷笑一声:“你说呢?”
说罢伸出手,摊在他面前。
何烬叹了气,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放到他手心。
那是一张有些皱的黄符,正面用朱笔赫然写了个“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