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本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他画的温叙,画的合香台,画的那盏檐下灯,每一幅画,都细腻而认真。
温叙不会打扰他。只是在沈砚整理数据的时候,悄悄递上一杯温茶,还有几块适配的点心。
若是沈砚在分析复杂的数据,温叙就会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合香。研磨香材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像一首小调。陪着沈砚,度过一个又一个安静的午后。
温叙递来的茶,永远是温热的,温度刚刚好。恰好能缓解长时间看屏幕的干涩。递来的点心,也都是他亲手做的。软糯香甜,不腻口,适配茶的口感。
比如茯苓糕。松软微甜,带有茯苓特有的清香,与老白茶的温润,相得益彰。比如芝麻酥,香酥可口,带着淡淡的芝麻香。与檀香的醇厚,形成呼应。
沈砚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温叙的每一处身影。有合香的,有研磨香材的,也有温叙在小心翼翼地填着香篆的。
两人指尖偶尔的短暂相接,让沈砚被温叙碰到的地方,泛起一片酥麻,久久不散。
沈砚还悄悄养成了另一个新习惯。每天睡前,都会点燃一支温叙为他特制的安神香。是温叙身上的味道。
以前在北极,他常常失眠。夜里,只能靠着冰冷的营养液提神。梦里,全是冰川的荒芜和极夜的黑暗。
这支安神香,有了淡淡的檀香气息。是温叙温柔的笑容,茶舍的暖光,还有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清香。
沈砚把用过的香盒,都小心翼翼地留着。整整齐齐地攒在床头柜上的铁盒子里。那些竹制香盒,表面刻着简单的莲花纹,和合香台上的莲花香篆,一模一样。
铁盒子,是他从北极带回来的。原本是用来装监测零件的,却被他用来装这些的香盒。
每天睡前,沈砚都会打开铁盒子,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香盒,指尖轻轻摩挲着香盒上的莲花纹。
有一天,沈砚整理完数据,已经是深夜。他带着监测本,悄悄来到茶舍门口。
檐下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透过宣纸灯面,洒在青石板路上。
沈砚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温叙趴在合香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就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檐下的那盏灯。听着里面,温叙轻轻的呼吸声。
他忽然明白,这盏灯的意义。不是只给走夜路的人留的光。
沈砚轻轻抬手。摸了摸檐下的灯笼。指尖触到宣纸的灯面,宣纸被灯光,暖得微微发烫。灯笼也随着沈砚的触碰,微微晃了晃。
他轻轻推开茶舍的门。脚步跟阿糯一样,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温叙。
沈砚走到合香台旁,看着温叙趴在茶台旁熟睡的模样。
温叙的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笑容,多了几分疲惫。阿糯在炭火旁呼噜噜的睡着,一动不动。
沈砚静静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温叙的身上。他的指尖悄悄拂过温叙的发梢,青白的指节被炭火熏得微微发红。
灶里的炭火,还剩一点点余温。沈砚踮着脚走过去,往里面轻轻添了炭火。阿糯被惊醒,抬头看了一眼沈砚,又沉沉睡去。
沈砚坐在温叙身边的竹椅上。拿出监测本,轻轻翻开,找到一页空白的纸。拿起笔,指尖轻轻滑动,开始画画。
监测本的空白页上。檐下的那盏灯,光穿过宣纸斑驳地印在青石板路上,灯面上透出一朵莲花。灯下,站着一个温柔浅笑的人,脚边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猫。
沈砚轻轻合上监测本,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目光落在了熟睡的温叙身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温叙。然后伸出手指,映着炭火的暖光,隔空描摹着温叙的五官。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沈砚轻轻起身,走到檐下。等待着六点的到来。
晨雾渐渐散去,天已逐渐明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茶舍。
六点一到,沈砚站在门内,轻轻拉动门后的灯绳。老旧的灯绳带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茶舍里格外明显。而那盏亮了一夜的灯笼,便熄了光。
温叙被惊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檐下的沈砚,轻声说道,“早。”
沈砚转过身,迎上温叙的目光。眼底,也泛起了温柔的笑容,声音很轻,“早上好,温叙。”
晨光正好,落在温叙的发梢上。老巷里,渐渐有了街坊的脚步声。清脆的鸟鸣声中,温叙开始忙碌起来。沈砚则走到茶台前,帮着整理茶罐。动作熟练。
他看着眼前博古架上齐整的这些茶罐子,想着自己床头柜上的铁盒子。
沈砚看着温叙忙碌的身影,像温叙一样,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