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47（第1页）

我一直没有被质问，没有被责备，没有关于“为什么这么做”、“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的追究。雫姬也不提起，明明她和京治等待时的煎熬，绝对不比我们在黄泉博得一线生机更加轻松。即便是这样，两个人还是用包容的姿态迎接我们的归来。

木兔学长挨骂单纯是意外。雫姬强制要求一问一答，原因无非是木兔学长恢复以往的开朗健谈，同时又有些单细胞，太过知无不言，以至于多余的话也吐出来。就这样，本人过分偏科，某些方面又缺乏常识的短板就暴露了。

“就算你的社团表现很亮眼，将来可以争取到保送大学的资格，但那也太符合体育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刻板印象了！你是拔了毛的大猩猩吗？你小子，给我上进一点！”

雫姬喝着啤酒，一边大声数落着。木兔学长则用一杯果汁当酒，忙不迭和她赔不是。得益于雫姬的狐仙把戏，我们这一桌闹出的动静在外人听来几乎没有。老板也当我们和其他食客一样都是享受夜生活的老饕。

“其实雫姬小姐很关心木兔学长。”京治凑我耳边小声说。

“她就是这样表里不一啦。”我有同感，但这样的议论别被她听见为好。傲娇的人绝不承认自己是傲娇。

“对不起，老师！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无论是学习的事还是雄真榊的事！拜托了！”木兔学长主动让出自己那份烤青花鱼。

“倒不必这么客气。”雫姬的视力已经好转，眼里的光彩恢复不少。她暗暗盯着木兔手边的炸豆腐。

大概，全日本的狐狸都好这口吧。

也幸好有这么一段小插曲，从黄泉到恐山，这一路压抑与艰辛不再那么沉重。也说不定，这是雫姬和木兔学长偷偷商量好，故意闹出来的动静。因为雫姬是任性又嘴毒的狐仙，木兔学长又经常做出叫人意外的举动，两个人产生什么化学反应都不奇怪。

另外，还可能是雫姬单方面“找茬”，给了木兔学长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让他继续犯错，接着他意识到可以不用再紧绷了。现在无论犯下多么笨拙、多么微小的过错，都是被允许的。操一些无关紧要的心，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琐事也可以。因为这里不是黄泉，是人间。

我真幸运啊，身边都是些温柔的家伙。想要三个人在一起也好，拥抱也好，接吻也好，都被允许了。就算有比这更大的贪心，也照样会被包容。

抬头看着天花板，温暖的灯光，不断飘过眼前的沸腾热气。萝卜连皮一起煮，有一种淡淡的清苦。辣椒和芥末很提神，很刺激。肉食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熟透的脂肪变得透明，散发天然丰腴的焦香……饱腹的食物，让人感到幸福的滋味。还有出生入死的伙伴，信赖的人，喜欢的人。头脑里重新填满记忆。不再冰冷的身体，可以尽情触碰，抓住任何想要争取之物的双手……

我是何等幸福啊。

“有一件事……”我放下筷子，“我的名字被伊邪那美留在黄泉了。”

吵闹和劝慰的声音都变得安静。我看向身边的人，雫姬、京治、木兔学长，“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是不能改变的，我现在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这又怎样？”雫姬擦擦嘴，手抱在胸前，“从前的名字回不来就回不来。我也不在乎……我是说，当下比从前重要。而且，硬抢才是下策。能在黄泉，在伊邪那美眼皮子底下钻空逃回来，你很了不起了。上一个做出这种事的，名叫伊邪那岐。”

“而且，这一来一去，你不是一个人。”木兔学长笑着说。

“既不是独自一人，同样的行为也不止发生一次。”京治补充说，“但俗话说：事不过三。就到此为止吧，留下来，好好生活。”

“说得对，好好生活。”雫姬举起酒杯，“今年才刚过半，我的年假就没了。下半年我可要狠狠赚钱。只要存折上的余额变多，再坏的心情也能变好。”

“你会财富自由的。”我和她干杯。

木兔学长和京治也把装满饮料的杯子举起来。

“所以——”雫姬一饮而尽，痛快地长叹，“恭喜你，彻底告别过去的人类身份，虽然听起来不太像恭喜。接下来，你得考虑怎么在人类社会保持存在的问题了。毕竟，我看你也没打算住进神社。”

我点头，这就是我刚才想和大家商量的事。

“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不是神明，而是一个拥有户籍、证件，可以在人类社会里通行的合法身份。

“说起来，夜鸟倒是留了个不错的姓氏给你。”不愧是雫姬，她很快理解我的意图，“夜鸟。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让这个姓氏合理化了。你可以走这条路，不过完整的名字，得你自己来定。”

“嗯。”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