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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对了，就是燃尽了。”雫姬掸去指尖的白屑，一边提高音量，“精神和意识都烧没了，木兔光太郎已经死了！”

京治声音变得酸哑，“他一直在燃烧，这一路上就没停过。我不好说他到底有没有在逞强，可想不到，他最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哼，这犟种小子，一点都不听话。”雫姬叹气，“地下那个空间很特殊，不与外界相通，堆积大量邪念，神明先后复活。这种情况下，生死的界限被模糊是不奇怪的。只要执念足够强烈，就算已死之人也能继续行动，甚至让当事人自己察觉不到死亡的降临。”

“所以，木兔学长他早就……？”不只是脸上，京治嘴唇的血色也没有了，整个人变得惨白。我过去扶住他，怕他突然情绪爆发，或者跟着倒下去。

“那现在呢？我们架着他走路，扶他躺下，他都配合照做了。”京治按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他心跳得极快。

“他没有意识了。”雫姬怜悯地摇头，“这具躯壳里残存的，不过是一些作为学长和雄真榊的本能反应。”

京治不再争辩。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事实，可我还是不忍听。抬头望去，不再下雨的夜空中，那轮来自真实世界的朦胧月亮。不过是向太阳借来，又沾染了城市浮华的幽光，又怎么能照进我心中，给我一丝安慰呢。可我必须直面现实，还不能放弃。

“雫姬，夜鸟说我曾经救活过木兔光太郎。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啊，怎么还有这回事？”雫姬空洞的眼睛中骤然迸发光彩。她没有复明，只是太震惊，“这种天大的事，我要是知道，一定会大写特写的！”

显然她这才知道。我竟然有点同情她。

京治同样震惊，回过神后对我说：“虽然这么揣测可能辜负那位神明的好意，但不排除她的话是善意的谎言。”

“可我不相信夜鸟最后的交待是对我撒谎。”我抿紧嘴唇，牙齿咬破软肉，血的味道让我稍稍冷静，“我的记忆不完整，从前如何救活木兔光太郎，还有我的名字，这些关键的信息都不见了。”

“等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名字！”雫姬插话，又马上变了表情，“……说不出来？”她摸索着拉过我的手，试图在掌心写字，可无法写出任何笔画，“怎么回事？这太奇怪了！不，不不不——让我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雫姬几乎要尖叫。她甩动尾巴来回踱步，也不准我和京治说话打搅。

“不是失忆，不是后遗症。不是你忘了我也忘了……夜鸟，夜鸟……她知道，一直知道又一直不说。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不断喃喃自语。我无意间和京治对上视线。他已经平静，向我眼神示意。我立即了然，把耳朵凑近他嘴边。他小声说出猜想，我惊讶得复述——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能？雫姬蓦地停下脚步，“连她本人都不能？……啊，明白了！黄泉，一定是黄泉！木兔光太郎死过一次，你要救他必然会去黄泉。那位大人，黄泉之主伊邪那美不可能让你轻易如愿！你的名字成了代价！”

“伊邪那美，她是真实存在的？黄泉也是？……好吧，我接受。我不该大惊小怪，请见谅。”京治连连摇头，尽快恢复冷静，“所以说，第一次救活木兔学长，代价是她的这部分记忆和名字？可过去我写信的时候，还能写出她的名字，当时也叫得出。只是现在不行。是不是好存在某种触发条件，比如白鸫的彻底死亡？”

“我也有相似的怀疑，但我有把握，这件事和伊邪那美脱不了干系。代价可能不会立即生效，可最终会成真。”雫姬看向我，“喏，就像现在这样。”

难以置信，我竟然闯入死人的国度，还和黄泉的女主人正面对峙。

“顾不上纠结这些了。”我强调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而且，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等我再去一趟黄泉，亲口问过那位伊邪那美就真相大白了。”

“……你真的要闯入黄泉，还是第二次。”京治用力按太阳穴，担忧地看着我，“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么多，我一定会觉得自己精神失常，不然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为难你这个正经人了。但活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件疯狂的事，唯物唯心都不好使呢。”雫姬打趣说，“不过打起精神，还远不到松懈的时候。她真犯浑钻牛角尖，还得靠你救场。记得把她勒紧点儿。”

说完，雫姬把脸转向我，“你已经知道了，神话时代早就结束。现存的所有古代神明——包括黄泉的女主人，伊邪那美——诸神活在人治时代，其存续状态、形象、性情甚至记忆都受到影响。人类的欲望非同小可，不断在改造神明、创造神明、扭曲神明、杀死神明……白鸫一族就是例子。”

“所以白鸫才促使我诞生，成为祂的备用容器。”

“对，借人类子宫诞生，创造出不伦不类的存在。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最大限度避免被规则限制——从人类中诞生，天然亲近人类，受影响的程度小于正统神明。又能以人的名义，合情合理挪用神的权能。这对那些遵守规矩，也被人类愿力固化的神明而言，你是天大的冒犯和潜在的威胁。”

“伊邪那美也这么想？”

“可能吧。至少关东那些大人昨夜降下的神罚，既是对白鸫一族遗毒的肃清，也未尝不是对你的下马威。今夜之后，你就正式取代白鸫。我不公开欢迎你加入神明社会，只能祝你好运，这边和人类社会同样复杂，而且保留更多暧昧不清的糟粕。总之做好准备，先去黄泉吧，按你的意愿完成你成神后的第一件事。”

嗯，找到木兔光太郎的灵魂，带他离开，然后完全复活他！

讨论的话题并不轻松。可目标清晰后，反倒有余裕舒展眉头，露出笑容，相互鼓励，安抚紧绷太久的神经。

我想象大逆不道的画面，跃跃欲试地问京治，“你觉得，正经神会去大闹三途川吗？”

他诚实地摇头，“但无论如何，请注意安全。”他握了握我的手。他状态恢复如初，每个眼神动作都充满关切和温暖。

雨停，云散去。枭谷学园已经没有秘密要隐瞒。世界表里如一。淡淡的月光照着我们。

今夜不是满月，城市的夜空还是一片浑浊，没有清澈的天幕，没有繁星的银河。可即便是这样的夜晚，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月光，我也想让你看见啊，木兔学长。

而且，关于今后的事，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该说你过分单纯热情，还是你的道德观念淡薄？我能感受你对我怀有非常浓烈、非常炽热的感情，可是你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从黄泉平安回来后，请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