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死了。”我冲入室内,抓起散落一地的线条,试图重新收拢,包裹即将停跳的心脏。
赤苇京治也冲进来。他看不见这些线条。在他眼里,女人昏倒在地,而我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法抢救。费好些功夫,我勉强包裹她的心脏。虽然微弱,但她的脉搏算是维持住了。我对赤苇京治使眼色。他立即冲向电话,“我去叫救护车!”
我扶起女人,目光扫过客厅。电视旁的柜子,上面摆放照片。三口之家,以及一个女孩从幼年到少女的成长记录。这是我,是人类时的自己。
靠着沙发的女人缓缓苏醒,可眼神还是涣散。她勉强打起精神,对我看了又看——她明明看不见我的,可仿佛又有所感应。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赤苇京治走过来,为她披上一条毛毯,“不会有事的,请您放心。”
“救护车?……京治君,我头好晕,我这是怎么了?”
“您因为太过操劳,晕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请您好好休息。”
女人抚摸毛毯,“原来是这样。”她请求赤苇京治倒一杯温水。他依言走向厨房,顺手打开客厅的主灯。
室内一片敞亮。
女人的眼神变得明晰。她将脸转向我,喃喃开口。
“白鸫大人……为什么,不能让那孩子留在我身边呢?”
泪水从眼中滑落。她低声啜泣。我想起黑伞少女的控诉:我出生之前就是你的祝子。我生来就要被你夺走一切。
她是我的影子,我们对白鸫怀有相同的恨。白鸫已经不在,我取而代之。于是我与过去的自己相互为敌。荒唐的命运。又在台阶上,我、人类时的母亲和赤苇京治,我们三个交会了。这一幕是多么讽刺,多么悲伤。
一个想保护却正在伤害的女儿。
一个想留住却正在失去的母亲。
一个想拯救却被迫对峙的挚友。
我心里很乱、很苦。女人的哀求不断响起。她说我是向神明求来的孩子,一个非自然诞生的孩子。她能看见我,但把我当作白鸫。她疯了。我更加沮丧,站起身,抬高她下巴。让她仰起头,这样或许能让她稍微清醒。
“看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冷冷命令,“什么叫非自然诞生?你要指控神明利用人类借腹生子吗?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我……”
“伯母。”
赤苇京治偏偏这时候出现,有意盯着我的手。我刚一松开,他巧妙地介入我与女人之间。我想,要是自己对这女人动粗,他就算心里没底,也会全力反击。
再次感受到自己身份特殊,和他有巨大隔阂。不再逗留,我马上离开客厅。可赤苇京治很快跟上来,先是对我表达感谢,随即语气坚定地请求——
“请您体谅这位母亲。她和她的家庭,无法不再承受新的伤害。”
他在暗中责怪我刚才对她发难吗?我突然有些情绪失控。
“那伤害你就是被允许的吗?”
反驳的话脱口而出,不受控制。我自己也意外。诧异间,木兔光太郎的脸反复闪过眼前。懊悔、愧疚、难过、心虚……我紧抿嘴唇,生怕再意气用事而失言。也不等赤苇京治回应,我将他扛上肩头,踩上太阳雨的小路。
他先是僵硬,接着挣扎。我恶狠狠地警告,“乱动就把你扔下去,摔成肉饼!”
他立即老实了。
伴随一阵若有若无的细雨,化为双尾狐狸的雫姬踏空而来。皮毛在月光下流淌金沙般的光辉。她脖子上挂一只小包。
“小女子已将事宜安排妥当。江田神社已收到书信。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她有好消息捎来,而我却没有好心情迎接。扛着赤苇京治,我听她说话。她一双眼睛心疼地打量赤苇京治。
“白鸫神啊,您虽然有的是力气,可肩膀上没什么肉,会把他硌疼的。”
行吧。我试着把赤苇京治放下,他却婉拒,让我不必迁就。他答应会去江田神社,一切事情由我们安排,他会配合。
总觉得他的回答阴阳怪气,心里不愿意,又不得不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