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没门。
今年春天,去乌野高中调查日向翔阳的时候,一眼目睹连接田中和洁子的红线。那鲜艳到发光的颜色几乎刺痛眼睛。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结实,仿佛还在哔咔哔咔闪烁电火花的缘分。虽然田中的劲头一目了然,但没想到模样凛然的洁子,内心也踊跃着明亮的热情。
不管怎样,提前祝福两位。鼓鼓掌,再溜去音驹的队伍。那边有个气质与田中相似的男生,因为枭谷和乌野都有女性经理,纯情的小心脏大受打击。把他的形象简化成人形线条时,就能看到他一部分线条像被雨打湿的小动物,可怜地蜷缩起来。虽然比赛的时候他一下子振作,立即专心投入。但不甘寂寞的心情就像青春痘,会不断困扰少年。
还有,音驹这个队伍,把大家都看作线条人形,每个人都莫名地很像猫——脑袋线条蓬乱,支棱出猫耳朵似的形状。我记得这个人,是音驹的队长。他使坏的时候身上线条仿佛在跳舞,尤其是尾椎处,就像长了根尾巴。有一年级新人长手长脚,因为重心太高看起来笨拙,可行动起来又很灵活,腰背很柔软。与他相反的,是一个相对矮小的男生,他给我一种极度节能的感觉,也像一只过分养尊处优,慵懒个性的名贵猫咪。
喂喂,振作一点,你是来训练的。离合宿结束还早得很呢。我试图为他梳理线条,但他懒散并非心结所致,单纯就是天性。
“你将来不会打职业排球吧。”我蹲在他旁边。他听不见。日向翔阳兴冲冲跑过来,邀请他晚上一起加训。意外的是,这只懒洋洋猫咪答应了。又不知怎么的,看着日向翔阳围着音驹少年打转,嘴里激动地说个不停,我幻视木兔学长手舞足蹈的模样。不能说有其师就有其徒,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同类。一想到未来两个人都走上职业道路,同为队友。活力加倍,热情加倍,不可掌控、不可预测……好的坏的统统都加倍。唉,宫侑选手,允许我提前同情你。
游荡在不同队伍中,听他们聊天,顺走食物。作为回报,我摘走他们的心结,让大家心情畅快起来。这是一段丰富快活,让人有成就感的时光。
与日向翔阳相见恨晚,下午又心满意足了,木兔学长特意来商量,想让我为他预留冰棍。他明天晚上再吃。今晚他要加训,外加教学陪练。而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克制。
“嗯……”我摸摸下巴,观察他脸上的红晕。他其实不想惩罚自己,任由我和京治独处。“好吧,每种口味我都给你留一支。”我答应了,一边拉过他,隐去他身形,一边把他压在墙上。虽然比我高大半个头,但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他温顺地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我。
“给我打气吧,等会儿我要去领罚了。”我对他笑。
“啊?”他诧异,“你今天闯祸了吗?京治要罚你?”
“不是今天才闯的祸。我招惹他的次数多了去了,看他怎么办吧。我不狡辩。”
“你……”木兔学长纠结,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我这边结束后立即去找你们!”
一瞬间,我脑子里出现好几种假设。最坏的结果,就是他来的时机极为巧合,然后“罚”我的人从京治一个,变成他们两个。好可怜呀。我暗自打趣,但很快坦然接受,并且拭目以待。
教学楼,天台。
夜风吹散白天的燥热,星空在城市灯光烘染下显得稀疏。没什么可看的,不如欣赏京治的侧脸。相较于身体,他面部线条轮廓更为清秀,符合他文艺爱好者的气质。
我用山姥送的茶叶做了点心,当作宵夜。京治斯文地吃完一块。
“很好吃,谢谢。”他对我笑,眼睛里却在酝酿。我看见积雨云缓慢聚集。今晚要下一场大雨,局部,在我与他之间。
时间不早了,体育馆依然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偶尔还能捕捉到木兔学长的招牌式欢呼。
“木兔学长心情很好,下午比上午好,晚上又比下午更好。”
京治再吃一块,慢条斯理咀嚼。我完全听懂他话里有话,微笑以对,没有做解释。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蒸腾的香气。茶叶、点心,红豆泥、糯米饼皮,冰棍甜滋滋的果味……还有这些滋味萦绕着,包裹起一个私密的空间。很快,京治就要一点点释放,让他的味道充斥我的呼吸。
“你很大胆。”
喏,他正式开口了。我正襟危坐,依然不解释,没有任何狡辩。
“周围都是人,但你还是和他在淋浴间做了。”
这显然是责备,虽然他语气平静到近乎随意,有一种野兽在优雅地展示自己的皮毛与利爪的感觉。我心情有些轻飘,“……你听见了?”
“没有。”他否认,“我在更衣室外面,很远。但用红线感觉得到。”
“哎呀。”我捂住发热的脸,却笑出声,“这样好犯规啊。但我无话可说,既然自愿留下来,当然会允许你们俩为所欲为了。”
“为所欲为……”他咬住下嘴唇。我看见不满、激动、惊喜、羞耻、愧疚,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眼里,像潮水一样涌起,变得炙热、迷乱。青绿的颜色格外幽深。
“你明明知道……”我双手撑在地上,膝盖着地,像小动物一样靠近。我用鼻尖轻轻蹭他耳廓,“我的体温,降低或升高都是被动的。我能做主的,就是思考,该找谁让我变得暖和起来。”
他默不作声,握住我一只手。指尖摩挲着手腕,那里缠绕一圈又一圈红线。
“你现在不冷……”他皱着眉头,话音里有挣扎,“我不想放任自己。我和你对‘随心所欲’的标准不一样。我这边的程度更过分。”
“可能是这样吧。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冷不冷,热不热的判断方式,和我的也一样呢?可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这个当事人呢?”
他没说话,气势却明显弱下去。我赢了。
“行啦,你之前不都很坦率吗。承认吧,你做不到心平气和地看着我和木兔学长亲热。”我努嘴,故意吹气,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想要补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