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得更深。
远眺,一些街道已没入夜色,气息妖冶。目光再越过高楼,俯瞰男女聚集,鱼贯而入装饰华丽的店面。把□□能够实现的乐趣尽情攫取、挥霍。笑声喧闹轻薄。像便利店一样的缘分。但要去责备,纠正男女间的轻浮吗?凋零的又不止是姻缘,亲缘、地缘、友缘……不都在日渐冷淡吗?就在此刻,在某处路边,某个角落里,是不是就有人倒下,成为等待被发现的无缘死者?
白鸫的沉堕,我冷却的体温,只是人类社会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折射出的冰山一角。问题与问题之间往往是恶性循环的关系,神也不能根除。
“谢谢你,京治。”我感受自己的微薄和无能为力,因此庆幸还可以拥有一份小小的幸福,“如果你没有一直记得我,没有给我写那么多信,我可能已经死了。就像路边的暴毙者,没人证明能我是谁,更不可能证明我从前是人类。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京治泫然看着我,没有言语。这一次,他的吻缓缓落下来。我可以做好准备,闭上眼睛,抬起头接住,和他相互拥抱。
这个吻,他的嘴唇只是轻轻贴着我的,像一片柔润的羽毛。可那份温暖实实在在传递过来,从唇瓣蔓延至脸颊,一点点渗透,感觉胸腔里有火焰在缓缓升起。长久被低温包裹的心脏变得活跃,我忍不住和京治贴得更紧,更贪恋地感受他的嘴唇。
他不同以往,略带着喑哑的声息,此时在耳边格外明晰。体内有种被点燃的感觉,呼吸也像一口气烧起来似的发烫。缓缓睁开眼,视线相撞的一刹那,他的声音愈发低沉。
“你的体温,好像升高了一点。”他恋念,缓缓松开手,偏头看向太阳落下的天边,“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之前好多了。”这是实话,心脏正在激烈跳动,像火苗一样,“你呢,难受吗?”
“我?”京治,似乎有些难为情,“我还好。”
“还好……?”我摇晃脑袋,“我是受到业力侵蚀才失温的。如果你只是抱我一会儿就能让我恢复正常,那就太简单了。你不觉得,自己应该付出什么代价吗?”
京治忍俊不住,“你是想让我遭什么罪吗,虽然我都可以忍受。没关系。”
毫不在意,充满纵容的表情。我心里古怪又鲁莽的点子暗暗蠢动。刚才的亲吻很浅,总觉得有些少了点什么,意犹未尽。
“好啦,太阳落山。我们下去吧。”他忍俊不住转移话题,“要不要告诉木兔学长,你已经回东京了?失温的问题,也找他商量一下吧,用他的火焰应该可以解决。”
我答应,任由他牵着我。重新踏上地面,我回头看一眼医院。白色建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走吧。”他揽过我肩膀,摆正我的视线。
给木兔学长去电的时候,他正在被两位姐姐问话。一家人去商场购置了新衣。他对体育用品深有了解,能说得头头是道,但对女性打扮十分苦手。
“救命。”他哀嚎着,“赤苇你这个独生子一点不懂我的烦恼。”
“木兔学长,是我”我问候道。电话那头立即鸦雀无声,通话终止。他挂断了。我问京治,“怎么办,都没约好在哪里见面?”
京治看一眼时间,“先去超市买些食材吧,好好吃一顿。我想,他多半会在公寓等着。”
“他不去白鸫神社?”
“不会。”
京治相当自信地否定。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叫来小狛犬,让他给木兔学长捎话。
“其实,这两天我们都在公寓借宿。”京治小声补充,“我和他有相同的预感,总觉得你快回来了。”
我心口一紧,调侃的话说不出来。
买够食材,满载而归。
打开公寓门的瞬间,木兔学长声音就响起来,他冲刺,完全没有停步。我就这样被扑了个满怀。他几乎是用撞的形式抱住我,力道大得让人站不住。我后退着倒进京治怀里。可是京治双手都拎着购物袋。退无可退。他咬紧牙,沉下重心,大步往前。下一秒和我们结结实实撞个正着。三个人就这么叠在一起,场面混乱又滑稽。
“木兔学长,下次不准这样。”他堪堪站稳,嘟哝着斥责,“我手里还拎着鸡蛋。你冷静点吧。”
“不行,我冷静不了!”木兔学长大声反驳,“赤苇,你这家伙竟然偷跑!”说完,他把脸埋进我肩窝,闷闷不乐,“你也是,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今天被老妈和姐姐们使唤着到处跑,累死了!”
碎碎念着,他一边抱怨,一边把手臂收得更紧。我就要喘不过气,“对不起……”我艰难发出声音,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训练拖得有点久。”
“可恶。武神也不能虐待学生吧!”木兔学长总算松手,又捏我肩膀和胳膊,眼睛上下打量,“倒是没有瘦,但怎么身体怎么凉?”
“木兔学长,关于这件事,进屋再说。”京治适时打断他,“而且,你是不是也还没吃晚饭?”
“啊,还没有,挂断电话就跑过来了,半路碰到了小狛犬。”木兔学长把大门关上,接过装满食物的购物袋,他继续打量我,“你又被业力侵蚀了吧。”
不是提问,是肯定。
我默认,心想他性格再开朗,再单细胞,但同时也是积累相当多经验的雄真榊。
“正好。”他换上相对放松的口吻招呼道,“等吃过饭,就一起读雫姬律师的信吧。现在我们三个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