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都来。"这不是疑问句。他皱起的眉头在眉心刻出两道深痕,"这片森林不是观光区。"弗洛拉将一缕被露水打湿的发丝别到耳后,笑道:"所以我需要导游?"山姆的嘴角绷得更紧了。他注意到这个女人行走时左腿仍有些微跛,但比起上周初见时已经好转许多。更令他在意的是,每当她经过,那些植物总会不自然地摇摆——就像此刻,她脚边那丛本该在秋季枯萎的蓝莓,居然结出了不合时令的果实。"保留区往北三英里有个观景台。"他突然开口,"比这里安全。"弗洛拉弯腰摘下一颗蓝莓,紫红的汁液染红她的指尖。"谢谢建议,不过——"她将果实抛入口中,甜味在舌尖炸开,"我更喜欢迷路的感觉。"山姆的瞳孔骤然收缩。正常人不会生吃森林里的野果,更不会在尝到明显异常的甜味后还露出享受的表情。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除了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像是玫瑰与铁锈的混合。"随你。"他转身时肌肉绷紧,后颈的图腾纹身在衣领下隐隐发烫,"别靠近月亮湾。"弗洛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的浆果汁液。在她没注意的阴影处,几根细小的荆棘正从她刚才触碰过的树干上悄然生长。与此同时,三英里外的某栋别墅里,卡莱尔突然从古籍中抬头。他胸前口袋里的银币此时烫的发红,仿佛有谁正用烧红的铁丝沿着纹路描摹。"她在使用能力。"爱德华放下手中的书,金色眼眸暗沉如蜜,"而且,离狼人的领地很近。"卡莱尔的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倏然合上手中的古籍,羊皮纸发出轻微的脆响。"我出去散散步。"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凸起的烫金纹路。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爱丽丝的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罗莎莉则故意把杂志翻得哗啦作响。爱德华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记得带伞,三百米外有片云正在下雨。"——语气里的揶揄让卡莱尔的耳尖微微发烫。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风裹挟着某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着青竹清冽的玫瑰香,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他的神经。卡莱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那道沉寂多时的荆棘伤痕突然灼烧起来。他的动作快过思考。修长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踏着云杉的枝桠飞跃而起。风在耳边呼啸,林间的露珠被气流震碎,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晶莹的轨迹。当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闯入视野时,卡莱尔险些从树梢跌落。她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发梢被雾气打湿成更深的褐色,正弯腰观察一株罕见的紫色地衣。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身上洒下光斑,像是为她披了一层碎金织就的薄纱。"瘦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那截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细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曾经圆润的脸颊现在显出柔和的骨相。突然,弗洛拉的背脊僵直了。她像警觉的鹿般抬头,绿松石般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树林。卡莱尔屏住呼吸,看着她慢慢后退两步,右手悄悄摸向背包侧袋——那里有把战术折刀,他记得,是兰斯洛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真聪明"他在心里轻叹,既欣慰又酸楚。曾经连听到雷声都会往他怀里钻的姑娘,现在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是拔刀。当弗洛拉转身疾走时,卡莱尔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看着她从快步走到小跑,最后变成全力冲刺。飞扬的发丝扫过苍白的脸颊,像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彩画。直到确认她安全抵达森林边缘的公路,卡莱尔才停在一棵铁杉的阴影里。远处传来菲耶拉大呼小叫的抱怨声:"见鬼!你鞋上全是泥!"紧接着是车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卡莱尔望着那辆红色ioper绝尘而去,指尖还残留着树皮的粗糙触感。回程时他故意放慢脚步。雨后的森林蒸腾着泥土的芬芳,几只红胸脯的知更鸟在枝头跳跃。卡莱尔弯腰拾起弗洛拉遗落的一枚发卡,金属表面还留着她的体温。"玩得开心?"刚推开门,埃美特促狭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卡莱尔面不改色地将发卡藏进西装内袋,却在转身时被爱丽丝逮个正着——小先知晃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弗洛拉刚刚更新的社交动态:【在福克斯森林遇到变态跟踪狂,建议女士们携带防狼喷雾】配图是张糊成马赛克的树影照片。贾斯帕精准地控制着情绪波动,才没让客厅瞬间被笑声掀翻屋顶。卡莱尔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扬起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至少现在,他还能隔着网络看看她鲜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