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双打配合训练,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把雪地映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幸村的跑位和柳莲雾越来越默契,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错。”幸村的球拍碰了碰他的,雪粒从拍框上簌簌往下掉,“比早上快了03秒。”他往柳莲雾兜里塞了片银杏叶,被雪冻得硬邦邦的,边缘却很完整,“这个算奖励。”柳莲雾捏着那片叶子,忽然发现雪地上多了串新脚印,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网前——是柳莲二的,脚印在某个地方顿了顿,旁边用树枝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被雪轻轻盖了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走了!”柳莲二跑过来,把运动包往他怀里一塞,“回家吃汤面,我妈刚送来的,还热着。”他拽着柳莲雾往门口走,经过幸村身边时,忽然把半袋暖宝宝往他兜里一塞,“这个……给你。”幸村笑着接过来,指尖在柳莲二手背上碰了碰:“谢了,柳。”他弯腰时,柳莲雾看见他的运动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银杏叶标本,被透明胶带封着,边角还沾着点去年的泥土。走到训练馆门口时,柳莲雾回头看了一眼。幸村站在雪地里,正用树枝在他们交叠的脚印旁画着什么,银灰色的发带在风里飘着,像条不会飞走的线。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柳莲雾摸了摸兜里的银杏叶,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牙印,是刚才被他咬的,旁边还有个浅点的牙印,大小和幸村的指尖差不多,像故意印上去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柳莲雾忽然觉得,这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比任何话都更像约定——左边是哥哥藏不住的关心,右边是部长没说出口的在意,都在雪地里,暖得快要把冰融化了。暖炉边的战术图训练馆的旧暖炉“突突”地喘着气,把周围的空气烘得发燥。柳莲雾趴在长桌上画战术图,铅笔尖在“双打轮换”那栏顿了顿——纸页边缘沾着点巧克力渍,是早上丸井塞给他的曲奇蹭的,甜腻味混着暖炉的煤烟味,有点发闷。“画反了。”幸村的声音从暖炉那边飘过来,带着点翻书的沙沙声。他坐在炉边的藤椅上,白色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手里捏着本网球杂志,封面上的自己正笑着调整发带,和此刻的他重合在一起。柳莲雾慌忙用橡皮擦掉重画,碎屑掉在裤子上,像撒了把细沙。“没……看错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手背不小心碰到暖炉外壳,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缩回来。幸村放下杂志走过来,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嘴边凑。温热的呼吸吹在手背上,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冽,比暖炉的温度更让人心头发麻。“笨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管烫伤膏,铝管被捏得有点扁,“你哥早上塞给我的,说‘雾总毛手毛脚,让我盯着点’。”药膏的清凉味漫开来时,柳莲雾盯着幸村认真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毛衣领口别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银灰色的,和他发带的颜色一样,针脚处还缠着根细红线,像刚别上去不久。“这是……”“丸井送的。”幸村把药膏盖拧好,往他兜里一塞,“他说‘部长戴这个衬毛衣’。”他的指尖故意在柳莲雾掌心挠了挠,痒得对方差点把铅笔扔了,“不过,我觉得没你上次捡的那片好看。”柳莲雾的耳尖腾地红了,低头继续画战术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混着暖炉的“突突”声,还有幸村翻杂志的动静,像支没谱的调子。他忽然发现,幸村刚才坐过的藤椅上,留着本翻开的笔记本,某页画着片银杏叶,旁边写着“雾的抽球角度偏右3°”,是柳莲二的字迹,后面被银灰色笔补了句“可利用”。“这是……”“你哥落下的。”幸村把笔记本合起来,往他怀里一塞,“早上他来送药膏,看我在烤火,就坐这儿翻了会儿。”他往暖炉里添了块煤,火星“噼啪”跳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这时,柳莲二的吼声从训练馆门口炸过来:“柳莲雾!”哥哥背着球包站在逆光里,数据册往地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过来!”他冲柳莲雾招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外面雪化了点,练底线抽球去,别总躲在暖炉边偷懒!”柳莲雾被拽到球场时,还在回头看。幸村靠在暖炉边笑,手里转着那支烫伤膏,铝管在火光下闪着光,像在跟他说“等会儿见”。柳莲二的球带着雪水的潮气,砸在半融的红土上,溅起的泥点沾在柳莲雾裤腿上,又冷又黏。“集中点!”哥哥的声音像裹了冰,“精市那套纸上谈兵没用,实战看的是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