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球时,柳莲雾总觉得不对劲。幸村的网前截击总往他手边送,像是故意喂球;而他每次回球偏出,柳莲二都会准时喊“暂停”,理由是“风太大”“球没气了”,听得切原在旁边嚷嚷“柳前辈双标”。“你哥今天有点奇怪。”幸村凑到他耳边说,发梢的汗滴在他颈窝,痒得人想躲,“刚才他给我递水,瓶盖是松的——那是他平时只给你弄的习惯。”柳莲雾往休息区看,柳莲二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哥哥慌忙低下头,数据册翻得哗哗响,却把笔盖拧反了,半天没套回去,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中场休息时,柳莲雾被柳莲二叫到角落,手里塞了瓶冰牛奶——是他从小喝的牌子,温温的,刚好入口。“给你的。”哥哥的耳根红得像被太阳晒过,“幸村精市那家伙的运动饮料太甜,你少喝。”他刚接过牛奶,就听见幸村的声音:“柳前辈也给我准备了?”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晃着瓶葡萄味饮料,瓶盖果然是松的,“谢了啊,前辈。”柳莲二的脸瞬间黑了,转身就走,运动服的后摆扫过柳莲雾的膝盖,带起片风。柳莲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哥哥的数据册露了页出来,上面画着三个小人,中间那个举着球拍的,被另外两个夹在中间,像块被呵护的小蛋糕。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柳莲雾收拾东西时,发现便当盒里还剩个饭团,上面被咬了小口——是柳莲二的牙印,他吃饭总爱先咬右上角。他把饭团往嘴里塞,忽然尝到点葡萄味,混着鲑鱼的咸香,像种奇怪又和谐的味道。“走了。”柳莲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手里拎着他的书包,“幸村精市说他今晚要和真田复盘,让我们先走。”柳莲雾往球场看,幸村正靠在网柱上,发带在风里飘,像在挥手。他忽然想起那张被汗水泡软的便签,上面两个重叠的字迹,像两个藏不住的秘密,在夕阳里闪着光。回家的路上,柳莲雾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页已经被体温焐干,褶皱处却更软了,像被谁小心抚平过。他看着柳莲二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关心,不用明说,就像这温牛奶的温度,刚好暖到心里。创可贴边角的线头训练馆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像颗快没电的电池。柳莲雾蹲在地上捡球,指尖被滚过来的网球撞了下,疼得他往回缩手——昨天被柜子夹到的地方还红着,创可贴的边角卷起来,露出点粉色的肉,像块没长好的伤口。“笨手笨脚的。”柳莲二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他踢了踢滚到脚边的球,数据册往柳莲雾背上一拍,“捡个球都能受伤,等会儿和幸村精市练球,是不是要把自己打包送医务室?”柳莲雾摸着后背被拍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数据册边角的印子。他抬头时,看见哥哥手里捏着片新的创可贴,是葡萄味的,包装上的兔子耳朵被指甲抠出个小缺口——是柳莲二紧张时的小动作,上次他发烧,哥哥递水时也把杯沿抠出了印子。“哥,我自己来。”“别动。”柳莲二蹲下来,指尖带着点凉,轻轻撕掉旧的创可贴。黏胶扯着皮肤,疼得柳莲雾龇牙,哥哥的动作却突然放轻,像在处理易碎的标本,“忍忍,这个比刚才的软。”新创可贴的边缘沾着根银灰色的线头,和幸村发带的颜色一样。柳莲雾盯着那根线头,忽然想起早上打开储物柜时,看到幸村的运动服搭在旁边,发带落在他的球包上,线头大概是那时候蹭上的。“看什么?”柳莲二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弹了下,“再看,这根手指头别想要了。”他把创可贴按得服服帖帖,却在边角多捏了两下,像怕掉下来。幸村走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球拍,发带的流苏扫过肩膀,声音带着笑意:“柳前辈这是在给小不点做‘专属防护’?”柳莲二猛地站起来,数据册往幸村怀里一砸:“练你的球去!”他转身时撞到柳莲雾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羽毛,“跟他去,别偷懒。”柳莲雾被幸村拽着往场地走,手腕被握得暖暖的。他回头看,柳莲二正站在原地,手指捻着那根银灰色的线头,往垃圾桶里扔时犹豫了下,最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像藏了个没用的秘密。练球时,幸村的发球总往他左手边偏——那里离创可贴远,不会碰到伤口。柳莲雾接得越来越顺,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出的圈里,他看见自己和幸村的影子在网前交叠,像幅被水打湿的画。“你今天好像在让我。”他喘着气说,球拍在手里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