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摔门而去的瞬间,活动室的灯彻底灭了。柳莲雾站在黑暗里,后背贴着冰凉的柜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战术笔记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不知过了多久,他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下,那行“注意呼吸节奏”的字迹被眼泪泡得发皱。柳莲雾抽了抽鼻子,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回去,指尖碰到纸页上的褶皱,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他摸出来一看,是幸村发来的:“还在活动室?我刚训练完,看到灯还亮着。”柳莲雾咬着唇打字,指尖抖得厉害:“在。”没过五分钟,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幸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他红红的眼睛,愣了一下:“怎么了?你哥说你……”“他什么都不知道!”柳莲雾没等他说完就喊出来,喊完又觉得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他就知道凶我,根本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想打好球……”幸村没说话,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他。杯身暖暖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热牛奶,表面浮着层奶皮。甜腻的香气漫出来,柳莲雾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更委屈了,抱着杯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够了?”幸村在他旁边坐下,后背靠着柜子,发出“咚”的轻响,“哭够了我给你看个东西。”柳莲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摄像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刚才训练时的样子——跑步时手臂晃得太厉害,反手击球时手腕没收住,每个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你看这里,”幸村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摆臂幅度太大,浪费体力,这就是你跑不快的原因。”他又往后翻了翻,“还有这个反手,跟上次和冰帝比赛时一模一样的问题,重心太靠后。”柳莲雾的哭声渐渐停了,盯着屏幕上自己笨拙的样子,脸颊有点发烫。幸村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你哥其实也没说错,你最近是有点分心。不过……”他忽然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进步也确实挺大。”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甜意慢慢散开。柳莲雾捏着杯子,指尖蹭过杯壁上的指纹,是幸村刚才留下的。他忽然想起刚才柳莲二摔门的样子,心里又有点堵。“我是不是不该跟他顶嘴?”他小声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幸村沉默了会儿,捡起地上的练习本,翻到最后一页:“他就是太担心你。”他的指尖在“13秒2”那个数字上敲了敲,“等你把这个成绩再提高05秒,拿给他看,他就不会说什么了。”柳莲雾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了点。他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口牛奶喝掉,杯底还剩点奶渣,舔起来甜甜的。“对了,”幸村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创可贴,“刚才看你撞桌腿了,贴上。”创可贴是草莓味的,撕开包装时飘出点甜香。柳莲雾看着幸村低头给他贴创可贴,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忽然觉得刚才的委屈好像没那么重了。“谢谢。”他小声说。幸村笑了笑,没说话,收拾东西时,指尖在柳莲二刚才拍过的那张便签上顿了顿,轻轻把它夹回练习本最里面。两人一起走出活动室时,网球场的灯还亮着。幸村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场地中央:“明天早上六点,敢来加练吗?”柳莲雾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那点犹豫突然不见了。他用力点头:“来就来!”幸村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往校门口走,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柳莲雾摸了摸口袋里的练习本,纸页硌着掌心,却奇异地让人安心。走到楼道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活动室的方向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黑着,可总觉得那里有个熟悉的影子,正默默地望着他。柳莲雾攥紧了练习本,快步往家走。口袋里的薄荷糖好像化了点,黏糊糊的糖液渗出来,把指尖染成了淡绿色,像抹不掉的印记。晨露沾湿的发带凌晨五点半的闹钟响时,柳莲雾差点把手机甩到床底。摸黑摸了半天才抓到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指尖划掉闹钟的瞬间,摸到枕头下的练习本——昨晚没敢放进书包,怕柳莲二看到。他蹑手蹑脚地穿衣服,运动服的拉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路过客厅时,柳莲二的房门关得紧紧的,门缝里没透出光,想来还没醒。柳莲雾松了口气,抓起背包往门口溜,鞋跟蹭到地板的“沙沙”声像在敲鼓。小区的路灯还亮着,晨露在草叶上滚来滚去,踩上去湿了半只鞋。柳莲雾跑过便利店时,看到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个人,浅蓝色的发带在晨光里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