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写完了?”柳莲二头也没抬,手指在笔记本上敲着什么,笔尖“哒哒”响。“嗯。”柳莲雾挨着沙发边坐下,眼睛盯着屏幕,心里却全是那行字。“明天别去太早。”柳莲二忽然开口,目光没离开屏幕,“社团七点集合,去早了没人开门。”柳莲雾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抠手指:“哦,知道了。”他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怕被看出什么。哥哥是随口说的,还是……知道了?夜里,柳莲雾在床上翻来覆去,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割出道亮线。他爬起来摸出数学课本,借着月光又看那行字——“明天六点,老地方”。字迹有力,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去?还是不去?去了,哥哥会不会生气?不去,心里又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他想起幸村在球场上的样子,笑着说“拭目以待”;想起换线时专注的侧脸,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小扇子;想起记分板上那个软乎乎的笑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字迹,柳莲雾慢慢握紧拳头。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柳莲雾已经溜出了家门。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沾在睫毛上湿漉漉的。往网球场跑时,运动鞋踩在露水的草皮上,“沙沙”响得像心跳。远远地,网球场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在雾里晕成个光球。网前站着个身影,正低头系鞋带,白色运动服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飘。是幸村。柳莲雾的脚步顿住了,突然有点怯。他缩在树影里,看着对方转过身,好像在等他。晨雾绕着幸村的脚踝转,像幅没干透的画。深吸一口气,他攥紧球拍,一步步走过去。“来了?”幸村抬头,眼睛亮得比灯光还甚,嘴角弯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谁、谁不敢了!”柳莲雾走到网对面,握拍的手有点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幸村没回答,只是把球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闷响:“今天可不手下留情。”柳莲雾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心里忽然定了。他摆好姿势,手腕轻轻一旋:“来吧!”晨雾里,网球的撞击声“砰砰”响起,敲碎了清晨的静。柳莲雾没看到,网球场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的笔记本被攥得发白,镜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结了层冰。晨雾里的裂痕晨雾比昨天厚了一倍,贴在皮肤上像裹了层湿棉花。柳莲雾挥拍时带起的风,只能搅出一小片雾的漩涡,球撞在拍面上的声音闷乎乎的,像隔着层被子。“脚步再快半拍。”幸村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沾着水汽,“你总等球落地才动,慢得像蜗牛。”柳莲雾咬着牙往前扑,膝盖旧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扎。他能感觉到幸村今天是真没留手——球的角度刁钻得像故意往死角塞,旋转带着股狠劲,落在地上能弹起半人高。他好几次扑过去,手掌擦过带露的草皮,冰凉的水混着泥土粘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砰!”又一个球擦着拍边飞过去,砸在界内。柳莲雾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草里,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抬头看幸村,对方站在雾里,身影模糊得像幅水墨画,只能看见白色运动服的轮廓,和球拍偶尔扬起的一点反光。“不行了?”幸村的声音里裹着笑,像藏了颗薄荷糖。“才没有!”柳莲雾猛地直起身,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上去,露出发红的额头,“再来!”他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雾气被晨光撕出几道缝,才发现手心的皮磨破了,血珠混着汗水渗出来,把球拍柄弄得黏糊糊的。幸村忽然停了手,把球扔过来:“今天到这。”柳莲雾接住球,捏得指节发白:“为什么停?”他还没赢一个球。“再打下去,你该被真田罚站了。”幸村走到网前,递给他一瓶水,瓶身凝着水珠,“社团七点集合,忘了?”柳莲雾攥着水瓶没动,混沌的脑子被冰水一激,才想起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后背瞬间冒出层冷汗,比晨雾还凉。“我……”他刚要说话,就见幸村低头盯着他的手,眉头蹙了起来。“手破了。”幸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柳莲雾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后背“咚”地撞上网柱,疼得他龇牙咧嘴:“没事!小伤!”幸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再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创可贴,放在网袋上。草莓图案的,边角有点卷,像是从哪个女生的笔袋里摸来的。“贴上。”他转身往社团大楼走,“我去换衣服,你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