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点也不害怕,还莫名生出恼怒,用尽力气更大声地叫了起来,四肢并用地胡乱刨动。
野狐烦躁地瞪他一眼,最终妥协,用尾巴将地上那团撒泼的小东西卷起,再随意抛下。
他落入一团厚实蓬松的白色绒毛,摔得哼唧直叫。不过,他没有再哭闹,心满意足地趴在那条尾巴上,嘿嘿傻笑着滚来滚去。
玩累了,他仰起脑袋,看见更多尾巴悬在头顶上方,如云絮般缓缓摇曳。一条、两条……他绞尽脑汁地数着,嘴巴惊讶地张成圆形——
竟足足有九条之多!
他哼哼唧唧地沿尾巴向上攀爬,想与野狐分享自己的新发现。野狐似乎对他忍无可忍,蓦地扭过头颅,大大张开尖嘴。
那张嘴里布满森白獠牙,气势汹汹地冲他一口咬下!
“——霜序!”
他紧张地闭紧双眼,偏偏就在此时,耳畔传入一声焦灼呼唤。
那个声音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不去回应的,于是,虽然害怕目睹自己被一口吞掉,他还是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而就在睁眼的那一瞬,他把方才一切统统忘得一干二净。脑海里混沌不堪,他只能迷迷糊糊地望向声音来处。
楚明渊在不远处,正向此处奔来。不知为何,男人的面上,以及跟在他身边的陆玄翊、凌飞,全都写满了惊愕。
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暗卫也死死盯着他,眸中甚至燃起敌意与杀机。
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想避开那样的目光,便低下头。眼前所见却令他惊恐万状,动弹不得。
一条雪白狐尾垂落在他脚边,而他的双手都化作了狐爪,爪尖正正抵在兰妃脖颈上,似乎正要掐断她的喉咙。
自打伪装成人、踏入人世起,他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看穿自己不是人。此时此刻,梦魇终究成真,他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妖身。
手足无措之际,楚明渊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怒意:“——住手!”
他瑟缩一下,连忙放下手,掩耳盗铃地变回人身。与此同时,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他茫然抬眼,原来楚明渊那一声并不是冲自己喊的。
方才,对面有个暗卫瞄准自己射出一箭,而楚明渊制止不及,便抬臂发出一支弩箭,先发后至地撞偏羽箭,令那支箭擦过他,转而贯穿了身后一个欲持剑偷袭的影卫。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他仍旧什么都感知不到,木然看着那些暗卫在楚明渊的命令下散开,与四周残留影卫展开争斗,楚明渊则大步走向马车。
当男人走至近前,脚步突兀地顿了一下,就好像他也在害怕似的,需要鼓足勇气,方能靠近此处。
走到车座前,他垂下眼,深深地凝望兰妃,眸光破碎成一片片,被灰涩吞噬。
他缓慢地跪倒在兰妃身前,双手握住兰妃垂落的手。那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母亲只是睡着了,而他不能打扰她的安眠。
霜序的心狠狠一疼,此时才反应过来,兰妃为何会躺在那里。
他顿时崩溃,泪水汹涌而下,手脚并用地向前扑,哭喊:“不,不是这样的!对不起,楚明渊,我是想救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办法救她,再让我试一次,我一定能——”
反正已经暴露,他不顾一切地榨取出体内仅剩的妖力,全身都泛起红芒。
楚明渊却回过身,展开双臂抱住他。他怕伤到楚明渊,仓促收回妖力,男人立刻用力按下他的手,将他紧紧箍进怀里。
“你放开我,我求求你,我真的能救她……”他挣脱不得,歇斯底里地哭求。
“霜序,”楚明渊低头贴上他的面颊,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他听到一个悲伤的声音,哽咽着告诉他,“母亲她……已经走了。”
似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把他的心一并劈碎。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