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让她上马车,直接送去陛下那儿。”
她的心倏然下沉。
这么多年来,她的确从不涉足朝堂,却只是因为厌烦那些勾心斗角,并不代表她看不透其中玄机。
回想起此前德玄帝开恩准许她出宫行医,再想起楚明渊今日无端受召入宫,不消多想,她就猜出皇帝为何此时抓她。
想通这一点,她反倒平静下来。
早在许多年前,当她得知楚明渊决意争夺皇位时,便已经预见今日一幕,并早早为自己选定结局,始终随身携带。
那几个德玄帝的影卫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拉开马车门,把她放到车座上。
待影卫确认好绳索牢固而直起身,他惊讶地发现女人睁开了眼睛,目光一派清明,唇角还勾着淡淡笑意。
他的第一反应是上前再次击晕她,她却借他之力一晃手腕,袖口滑落出一枚蜡丸,啪地摔碎在车厢地板上。
大股白烟从中冒出,影卫的脸瞬间变得青紫。他像是吸不进气,双手死死掐着咽喉,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球都暴凸出来。
兰妃没有看他,平静地闭上眼。
这些影卫行事其实足够周密,哪怕只把她当个深宫妃子,也谨慎地搜走了她身上的发簪与首饰。
但他们唯独忘了一点,她是个医者,剧毒才是她的武器。
车厢砰砰作响,是那影卫在疯狂捶打车门。可他的同伴已在毒气爆发后即刻退出车厢,并闭紧车门。
她静静听着那影卫绝望倒地,自己却一动不动。
此毒由她亲手调配,越挣扎,死得就越痛苦。
她慢慢地舒展身体,宛若刚刚经过一场长途跋涉,准备小憩一会儿。她的心空明澄澈,无惊无怖,无怨无尤,只有释然与安宁。
她这一生随遇而安,对许多事都看得很淡,却绝不容许自己沦为他人手中的筹码。
还好,她做到了。
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兰妃阖上眼帘,沉入安眠。
——
车厢外,剩余十几个影卫乱作一团。那毒气太烈,纵然他们退出及时,仍有几人吸入少许,正口鼻流血,倒地不起。
最要紧的是,他们失去了人质,无法向德玄帝交差。
影卫中的领头之人焦躁徘徊一阵,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向马车。
就算只能带回一具尸体,也总好过两手空空地回去复命。
他刚把手搭上车门,突然察觉不对。
耳畔风声里潜藏着一丝细微轻响,他虽然敏锐地发现危险,却已来不及躲避,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银光划过视野,狠狠钉向自己的手!
那一刹那,影卫呼吸都凝滞了。
可疼痛并未袭来,那柄短剑恰好射入他食指与中指之间,剑锋仅在他指根处擦破一点血痕。
他并未因此而感到侥幸,反倒前所未有地警惕起来。瞄准一只手掌远比指缝容易得多,来者必然非同凡响!
“小心——”他嘶吼示警,提起长剑转身迎敌。
一抹雪白幻影飞速欺近身前,数个影卫同时出剑,从不同角度凶狠斩向此人,却只斩碎被劲风卷起的雪尘。
那白影在几人之间倏忽来去,轻盈无声,和漫天飞雪一样难以捕捉。
影卫明明已将他围困进方寸之间,仍是连他的面容都看不清。眼前白茫茫的,犹如日光落下,经皑皑白雪反照入眼,晃得人目眩。
越斗,影卫头领心中寒意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