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筷子停在碗边。
她说话的时候他嘴里含着饭不嚼。
等她说完了再嚼。
这个默契不是练的。
是天生的。
一个习惯听人说话。
一个习惯被人听。
“你们班微积分换老师了你知道吧。”吴语菲夹了一口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嚼完之后说。
“蛋有点老。你下次先炒蛋盛出来。再炒番茄。不能一起炒。”
“我妈已经跟我说了。我下次会了。”
“你妈教得好。”
“她是教得好。但你讲得比我妈凶。”
“我哪里凶了。”
“刚才你说蛋有点老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跟你上课说再讲话就扣平时分的时候一样。”
吴语菲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然后自己笑了。
“我上课真的这样吗。”
“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段对话陈美玲听着。
手里端着碗。
一筷子菜没夹。
她不是嫉妒。
她是在想一件事——周斌在吴语菲面前说话的方式和别人不同。
对林玉华他是照顾。
对苏婉他是安静地配合。
对小秋和梁舒敏他是礼貌地尊重。
对吴语菲他会回嘴。
会逗。
会挑她眉毛的毛病。
这种主动不是护理网络里的主动——不是在床上问“这样可以吗”,是平等的。
是日常的。
是男孩对年轻女性的主动。
他不是被动者了。
她心里有个东西被捏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还没命名的紧张。
和她当初在邮轮上看到苏婉对周斌笑时那种收紧不同。
那时候的收紧是母亲在保护位置。
今天的收紧是一层更老的薄膜被碰了一下——她自己还是女人。
她不只是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