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放大,屏住呼吸,生怕气流晃动烛火使她看不清火光中的那人。
不,那只是一张照片。
神龛里摆放着她曾经最想念之人的照片,那张慈爱又威严的脸在往生灯的光影里晃动。算一算,离外公去世已经过去四年。四年里,这是林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供奉的神龛。
她曾经因为不敢直视外公的脸而深深内疚过,那段时间无论家中的氛围如何沉重,自己却始终没有办法产生出一丁点悲伤的情绪。
外公对她很好,她分明是如此得爱他,为什么却不能为他的离世掉一滴眼泪,甚至恐惧看见他不会动更不会微笑的脸出现在家中。
就这么过了四年,现在林檎忽然明白了,也许是因为距离。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是远比物理距离更遥远的存在。外公好像就在那里,在几步之外,可是她再也无法触及到他的温度,听到他的声音,却能见到那一张日思夜想,从出生就刻在脑海中的脸。
因此她感到恐惧,所以她因无法理解生离死别的意义而不能尽情地大哭一场。
她走了过去,慢慢跪坐在神龛前,朝往生灯中添了一点油,动作小心翼翼,火光终是没有晃动。
家里静悄悄的,她忽然有些难过,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让您一个人在家里呆了这么久,一定很孤单吧?”
她想起从生日那天全家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外公的照片就这么摆放在这里对着天光从亮变暗,那种感觉一定糟糕透了。可是突然,她又想到什么,嘴角重新扬了上去。
「没关系的,大家应该已经在那个世界重逢了才对」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透过泪眼朦胧照片上的人似乎朝她眨了眨眼睛。
林檎吓了一跳,赶紧揉了揉眼,再看时照片又恢复了原样,没有丝毫奇怪之处。
大概是情绪起伏太大,看花了眼。
她凑近了一些,想要看仔细一点,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往生灯的焰火也随之晃了晃,她忽然感到有些头晕。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谁?”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分明很熟悉,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谁在说话?
林檎捂着脑袋,痛苦地弯下了腰。
脑海中忽然快速闪过一条蜿蜒小蛇的画面,她再次受到了惊吓,膝盖骨底下还莫名地隐隐作痛着。
大脑有些缺氧,她只好强撑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扇门面前,胡乱推开。
清新的空气瞬间注入肺部,那种眩晕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外面世界里嘈杂的蝉鸣这会儿听起来却异常的安心,似乎是将她从另一个世界拉了回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庭院葱郁撞入眼帘,绿色的叶在阳光下闪出亮片般的光点。
外婆年纪大了,却总爱花很多时间来打理庭院,她在消灭所有杂草上格外固执,不允许任何不在计划范围内的植物生长在自己的院中。
林檎虽喜欢在外婆家的庭院中玩乐,却总觉得与野外相比失去了很多趣味。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一点,院子里有四面竖起半人高的围墙,女贞和石楠组成的灌木丛整整齐齐地将居处围在中间,在廊下玩耍还能听到屋内大人们的交谈和电视播放的声音,这些都会让林檎感到十分安心。
因此,在她喘着气扫视整个庭院的时候,目光很轻易就被一株藏在灌木丛底下,正在盛开的银白色小花给吸引住了。
那个地方原本十分地不起眼,但银色的,流露着贝类质地的花瓣却有些夺目。
林檎的呼吸变得平缓且轻,她从门框上直起身体,走下台阶,走向那丛不知名的花。
银色花朵整株从灌木里钻了出来,它的根茎纤细,花瓣也薄而透明,似乎是为了汲取到更多的阳光而努力从坚硬的枝条中挣出一个生存的孔隙。
林檎好奇地顺着她的根茎往更深处看,却发现掩盖在暗色的灌木阴影中竟还藏着一片陈旧的绮丽。
枝条连带着银色花朵被轻轻拨开,林檎的手腕轻易穿过缝隙,很快,一颗有些破损的手鞠球出现在她掌心。
那颗球小巧精致,颜色绚丽如同一朵盛开在夏夜的烟花,即使某几处的丝线有些断裂,色彩也不甚明亮,却也能看出主人对它的呵护。
林檎将它捧在手心,灿烂的花纹太过于炫目竟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变成了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散发着一丝清冷的甜味,那股味道渐渐将她包围,竟产生出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
「芦叶满汀洲」
「寒沙带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