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已经换好衣服整装待发。
实际上这里面认真换装的,只有季霜白一个。
她按兄弟俩的要求回屋换了套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装和靴子,外加一个连帽的长度至脚踝的白色防沙披风,甚至还有口罩。
要不是她嫌看不清碍事,扶御差点把那个能遮去一半脸的大墨镜都给她戴上了。
反观这两人。
扶御自己什么也没收拾,反而一头钻进厨房抓紧做起了早中晚便当,打算用一个保温箱装着以便季霜白吃的时候都能是热的。
季霜白瞪大了眼睛,连声说没必要,不知道的还以为第六区闹饥荒呢,他们过去帮忙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可扶御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温柔而不容拒绝地说:“我怕你吃不惯。”
“你第一次跟我们一起出门,虽然这不是什么轻松的郊游,但我还是希望你的体验能好一点。”
季霜白微怔,在他温切关怀的目光中,呐呐败下阵来。
其实她以前是个很淡漠亲情的人。
因为家里有一个总是无能狂怒又暴躁毫无担当的像个小男孩一样的父亲,和一个总是自哀自怨哭诉自己悲惨经历的委屈缺爱的小女孩一样的母亲。
当父母的责任缺失,位置空缺。
她和家里的其他姐妹兄弟们都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灵魂分割了一块,填补到那两个空位上去,企图营造一种让人安心的,感到温暖舒心的家庭氛围。
可是长此以往,空洞越补越大。
父母习惯了当小孩,开始贪得无厌地向家里的小大人们索取情绪价值,甚至经济价值。
在某一个天上没有星星,周围也没有风的闷热的夜晚,感到窒息压抑的季霜白独自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她伸出手掌,夜色却浓黑得让她看不见未来的希望。
就在她决定放弃一切,也放弃自己的那一刻。
起风了。
微凉的晚风吹走了夜空中笼罩的乌云,也吹走了她蒙在心口的阴霾。
然后,月亮出来了。
那是一轮皎洁的圆月,很高很远,遥不可及,却让人莫名感到心中很宁静。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季霜白看见楼顶的泡沫箱里,那一簇绿油油的小葱在迎风摇曳,生机勃勃。
不远处的人家楼顶种着火龙果,还没开花,隔壁屋的小院子里,有一株年岁已高的葡萄树,枝条枯槁,这几天却也发出了新芽。
于是季霜白吹了一会风,又从天台的围栏上下来了。
她转身,深吸一口气,再回去战斗。
她来亲手撕开那层“家和万事兴”
的窗户纸,把底下腐烂溃败的心血和哀嚎都摊到台面上来。
有人无视、有人装傻看不懂、有人难以置信不理解、还有人惊愕,随即陷入沉思。
而后,孩子们终于回过了神,看穿了这场闹剧,冷漠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父母被迫又重新当回了父母。
只是这一次,已经长大的孩子们,再也不需要父母错位的关心和掺杂着自私算计的爱了。
以往热闹的家人群从此沉寂下去。
父母依旧不和,但死死纠缠着不愿意离婚,其余人也不再管,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各忙各的。
而季霜白大学毕业后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步入社会当一个996的普通社畜。
在穿越过来前,她已经有一两年没和家里人联系过了。
所以,她大概是不在意在那边的世界里,她或消失或死亡后,她的家人会作何感想的。
反正日子就这样过呗,少了谁不是过,她又没那么重要。
为什么会突然走神想到这些呢?
大概是扶御刚才那一句简单的“我怕你吃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