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发现,董凉身上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了。
她脸色变得苍白,不由下意识看向李歌。
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董凉那边的一切动静与变化,又悄然无声地把得到的信息收纳与眼底。
裴鸢心中一惊,身子霎那间凉了一大截。
这个人!
她心细如发不假,可推断始终是推断,并无实质根据。
但眼下,她分明是在借着董凉等人投石问路,应证心中猜想获取最正确有用的信息。
她的眼里,人命似乎无足轻重。
裴鸢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少女,绝非是什么良善之人。
李歌收回视线,似乎并未注意到裴鸢的脸色变化。
她手指轻轻点着碗底,轻声说:“明日辰时,姑娘不妨取了宝玉,置于东南角太阳之下。”
裴鸢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她:“为何?”
“炎阳之力可净祟除邪,玉中血色若有褪变,我们执此玉,应当可以平安离开这片沙漠。”
“我们?”
裴鸢面露讥诮笑意。
李歌轻笑一声:“姑娘冰雪聪明,不难发现此玉不凡,庇护了你们队伍一路。
如若不然,这么多人,抵达不了忘川镇。”
“不过姑娘应当知晓,世间灵物奇效,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事已至此,裴鸢如何还不知这一路行来,队伍中失踪走丢的人皆是边缘人员。
怕正是宝玉灵力所护范围渐渐消退之因。
生人气息越多,庇护起来便越吃力,玉变红的速度也自然也就越快。
裴鸢冷笑起来:“你要我舍弃商队,带你离开?”
李歌如何看不懂她眼底嘲讽之意:“姑娘此行目的意在寻人,可这并非人越多越有利,事实证明,姑娘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大漠也有些日子了,仍旧一无所获。
我见过姑娘要寻之人,而且我很熟悉这里的地形环境,我帮姑娘寻人,姑娘助我挣脱樊笼离开此地,岂不是两全其美?”
裴鸢微眯起深邃的双眸,桌上烛火里的绳芯淹入烛油中,火光亦如目光明灭不定。
“我竟不知,人命在你眼中竟如此一文不值,你年纪这般小,怎生了一副冷石心肠?”
李歌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将烛火挑亮了些。
翡翠般的水眸清亮,在烛光逐渐清晰的映照下,裴鸢才发现她竟生了一双极动人的含情眼。
只是平日里好似为浓雾湖泊所掩,眼睛轻轻一眨,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又消失不见了。
“乱世求活,我所求的,不过也只是活着罢了。”
裴鸢沉默少倾,道:“那依你之见,我这玉需要晒几日太阳?”
“三至五日。”
“不行。”
裴鸢一口回绝:“最多一日,一日之后我便会启程寻人。”
若这沙漠当真有她说的这般危险可怕,阿娘带领队伍,在沙漠之中多待的每一刻,都是生死紧要关头。
“这……怕是不妥。”
裴鸢冷哼:“此行我若救不出我阿娘,便是葬身沙腹之地又有何妨,至于你是否要随我同行,自己考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