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巷尾搬进来三元及第的沈公子,街坊邻居不免多加关注。
“这梨花开的怪好,等到了秋天,我要向状元公讨几只梨子来,让满哥儿沾沾文气。”
沈砺宅边,邻居望着院中如雪的梨花,同妻子说道。
“梨树是老于家种的,又不是状元公亲手栽下的,你讨梨子来作甚。”妻子瞥了他一眼。“要我说,平日里多往状元公家里送些吃的,待他得空,指点几句满哥儿,岂不更好?”
“还是娘子说得有理。”邻居点点头,抱起还在咿呀学语满哥儿逗弄。
听闻沈公子去青崖书院拜访恩师,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他门口那人昨日从早等到晚,没见到主人,今天一大早又跑了过来。邻居相询,只说是同州人,来投靠沈砺。
“说不定是来攀关系的。”有人窃窃私语。
到申时末,沈砺才乘着马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刚下车,门前的汉子就站起身来,抱拳躬身,用同州口音向他问好。
同州不似江南那般十里不同音,但沈砺还是分辨出了熟悉的乡音。只是眼前这人他并未见过,心中不由得提起几分警惕。
“阁下是?”他回过礼,没有急着走进院中。
“小人是同州来的,名叫曹松。”
那人身上穿着粗布麻衣,面庞带着些风霜的痕迹。听声音该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看着却像接近不惑。
他衣服上带着补丁,麻鞋也破破烂烂,再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干裂的嘴唇和发青的眼底。
“小人到玉京半月,一直没找到谋生的活计,盘缠也花得差不多。听人说状元公出身同州,身边还没带长随,便贸然前来自荐。”
这名唤作曹松的汉子乍看下来眼神清正,不像作奸犯科之辈。沈砺自忖拳脚应能将其制住,便放他进了院子。
身后的马车并非沈砺所有,而是从陆含章处借来。车夫将人送到,简单问候两句之后,扬鞭离去。
还没关上门,隔壁的妇人就端着盛满馒头的笸箩,塞到沈砺手中,硬要他收下。
“状元公定是还没吃过晚饭,我们家中做得多,也省得你再去厨房劳累。”
沈砺推辞不过,只好连声道谢。
待他一回身,就见曹松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馒头,喉头滚了滚,腹中也冒出了“咕噜”的声响。
“你先吃吧。”沈砺递给他一个馒头。“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曹松的脸臊得通红,犹豫片刻,饥饿的感觉占了上风,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
笸箩放在院中石桌上,尽管还没吃饱,他却没有再拿。直到沈砺递来一瓢水,又将笸箩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才继续动作。
妇人送来的馒头约有七八个,曹松吃到第四个便停了下来。
“我吃两个就够了,剩下的都是你的。”沈砺道。“等你吃完,我去将这笸箩还回去。”
等两人重新在院中坐下,沈砺先开了口:“你可识字?”
“小人曾上过一年私塾,略识得几个常见的字,再难的就不会了。”曹松答道。
“你会些什么?”沈砺又问。
“小人会些简单的木匠活,煮的饭也能吃,寻常洒扫一类的活我也能做。”
“会骑马吗?”
“会。同州的汉子哪有不会骑马的?”曹松点头。
沈砺现下并无家累,俸禄养活他自己连同一个长随,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