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吵到好友温书,他尽量放轻脚步。匆匆洗漱后,疲惫袭来,刚沾上枕头就很快睡着了。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两三日,竟只碰面过一回。
到了开考这日,沈砺天不亮就起了床。
院中已点起灯火,陆含章穿着绯红官袍,一手提着灯笼,另一手拎着考篮。
“祖父有事回吴州,我便代他送见微一程。”
厨房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馄饨,两人各食了一小碗。
陆含章又将定胜糕递给沈砺:“光吃馄饨不够,吃两块定胜糕,拿个会元回来。”
沈砺接过来,细嚼慢咽地吃了。
陆含章在一旁将春闱的注意事项讲了一遍。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他将灯笼与考篮交与仆从,目送着两人往考场走去。
与三年前的风和日丽不同,到策论这日,天色忽地阴沉下来。
乱风流窜,一人的考卷不慎落在了砚台上,写好的文章被墨色洇染,当即作废。
他呆呆地愣了片刻,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惨厉的呼喊。
这声音又让几名还未停笔的学子手抖,三年努力付之东流。
考场因这一连串的动静陷入嘈杂,巡铺官不得不大声呼喊着“肃静”,将混乱压了下来。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沈砺。
他破题极快,腹稿也迅速成型。打好草稿之后,他从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开始誊抄。
一旦开始落笔,外界的声音便再入不了他耳中。不管是头一个考生的哀嚎,还是后面那几个考生的痛呼,他都置若罔闻,只全神贯注于眼前纸笔。
待最后一笔落下,字迹干透,沈砺将物品归入考篮,起身唤来巡铺官交卷,在同考之人诧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出了贡院大门。
陆含章站在贡院外,一见沈砺便向他招手。
“我就知道见微会提前出来。”
他换下了官袍,只穿了一身便服。饶是如此,周遭的目光也不断投向两人。
“快走,快走。”
在旁人凑上来之前,陆含章带着沈砺急步转过了街角,隔开打量的目光。
“考卷答完,留在贡院中已然无用。难道子韫当时没有如此?”沈砺问道。
“早上你出门后,我才想起来此事忘记与你嘱咐。”陆含章叹了一口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提前交卷还是太显眼了些。”
“祖父若是知道了,非数落我不成。”
沈砺面上却无担忧之色。他自觉会试答得不错,无愧于心,至于引人注目这件事——
“不过是早些被人知道名字罢了。”
陆含章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好友,目光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第二次叹气。
“玉京形势难测,别说是你我,就算是崔谢两家的人,也可能会朝不保夕。”
玉京府尹刚被换下。周颐不会一直身兼两职,空出来御史中丞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沈砺还未踏进官场,这些事情现在告诉他无益,陆含章想了想,没有沿此话题继续往下说。
“你没什么背景,要想立足,唯有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