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点乱,特别是现在还有点看不透谢凉庆的行为,总感觉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把脑袋里瞎想的东西抛开。“要喝点吗?”谢凉庆看他情绪稍微好点了,指着桌子上的酒问他。他们坐的地方是别墅庭院的小花园,能看到悄然爬上天空的月色,星际遥远,月亮却很满。沈寻双盯了一眼谢凉庆杯子里的酒,想了想,点了下头。他妈之前没发现他的踪迹,已经离开了大门口,估计去别的地方找他了。他难得能喘息片刻,伸手解开了一粒扣到最上面的扣子,衣领拉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锁骨。谢凉庆在帮他倒酒,只倒了小半杯,然后递给他:“尝尝味道。”沈寻双便端过来抿了一口,舌尖的味蕾被杯里的红酒包裹,沈寻双眼睛一亮。他一口喝完那半杯子酒,然后十分理直气壮的将空杯子递给谢凉庆,示意对方满上。谢凉庆看了他一眼,显然沈寻双喝酒会上脸,只喝了一点点,脸上就很红了,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谢凉庆问他:“你之前敬酒,没喝吗?”沈寻双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眨了眨眼睛,但这件坏事他十分得意,因此毫不掩饰的说:“那当然没有,傻瓜才傻不愣登的全喝掉,我就假装抿一口,谁知道你喝没喝,反正敬完一个又要去敬其他人了,没人会盯着看的。”“还挺聪明。”谢凉庆啧了一声,拿起了酒瓶。“寻双——”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继续给沈寻双倒酒,两人对月推杯换盏的氛围就被打破了。谢谢你谢凉庆眯了眯眼睛,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沈寻双更为郁闷:“我妈妈怎么又回来了?”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谢凉庆。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谢凉庆手里还拿着酒瓶,目光盯着门口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有点不满,眼中的笑意淡去,很平静的给自己续了杯。“你刚刚跟谁在那边呢?之前没听到我叫你吗?”沈母侧头问沈寻双。她是一个十分传统但又温柔的女性,此刻口吻却带着几分责怪,看着自己的儿子。“抱歉,之前没听到。”沈寻双从善如流的解释,却没有开口提起谢凉庆身份一个字。有些感情不适合沾染上利益,就让阳光晾晒好后束之高阁,然后再也不见天光最好。而谢凉庆的话,他会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像从前一样,做一个普通朋友。沈母表情有些无奈,她其实也并不太想把沈寻双看得很严,但从小管束到大,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就像沈寻双的婚姻,他们当然不会相信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儿子能看得懂人心,找到那么一个真爱,反而更愿意用利益捆绑,让对方不得不让步。只要能做到表面功夫,不得不对儿子好,相爱与否,又哪里有那么重要?“怎么领子这么乱。”沈母伸手,将沈寻双的衣领整理好,又一丝不苟的将扣子扣好。然后苦口婆心的说:“这个场合不能太随心所欲,知道吗?再坚持一下,一会儿结束了就好了。”沈寻双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说是结束了就好了,但这个宴会结束又会有别的宴会,哪里会有结束的时候?除非死了,一了百了。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只是又略微回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才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他从自由的小天地重新被抓住,然后走回令人窒息的虚假交谈里,听着所有人如出一辙的夸奖以及看着大相径庭实则一样虚以委蛇的笑脸,脸色有点僵硬,却又在看到父母疲累的模样时,扯了一下嘴角,重新扬起笑脸。他或许真做不到肆意潇洒,谢凉庆说如果他要反抗得提早做打算,可他没办法打算。他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挣脱这个牢笼,因为堆叠在牢笼外围的,是用亲情浇灌的荆棘。他父母是爱他的,他做不到让他们失望的。宴会的热闹注定不会早早落幕,但与精致的宴会菜肴不同,街头巷尾刚炒出来的吃食更显得有烟火气。缭绕的烟雾里,虞鸩站在热闹的街道上,手里拿着通话的手机,眼睛有些失焦的盯着身旁用石头堆砌的墙壁。因为担心虞鸩的状态,姜屿川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家里人交代便出了宴会厅,还开走了谢凉庆的车子。手机里只剩下了呼吸声音,姜屿川系好安全带,又喊了一声:“虞鸩。”虞鸩抽回思绪,缓慢的又应了一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