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秀低声唤她,被拆解出来的心事不再是秘密,她为难笑道:“小意……”
“是我高中时期就喜欢她,可她很讨厌我。”
邱霜意呼吸很缓,终于坦言。
淡然的唇角泛起似有似无的笑容,十六岁晦涩的留白上显出了潦草的落笔。
渐渐地,开始有了色彩。
面前是沈初月的母亲,邱霜意顿时鼻尖有些酸楚。
像是这些年对沈初月的调侃,终于在这一刻羞愧于这种笨拙又残忍的玩笑。
“也对,我要是沈初月,面对另一个女孩每个月诉说生理痛苦,我也会觉得她在向我炫耀。”
邱霜意用吸水布一点一点擦拭带着水珠的骨碟,最后将骨碟放回消毒柜里。
“这种张扬何来不是挑衅呢。”
邱霜意的目光恍惚黯然,指节扣在骨碟上,手背的青筋突出,有种频频坠落的错觉。
沈丽秀皱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总说我有很多朋友,很多人喜欢。但是我没有告诉她,她在整理我课桌里的情书时,连同我偷偷写给她的草稿纸条一同丢掉了。”
“我那时候挺蠢的。”
邱霜意自嘲笑出声,垂眸时眼底的绯红被碎发遮掩,“我居然没发现她讨厌我。”
“高中的时候,会在我的右手上画画,也会想和我吵架。可我痛经时卫生巾止疼片红糖水棉外套一样不少,甚至遇到体育课疼痛发作,是初月背我去医务室。”
“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的酸奶,知道我溺水恐惧选修不报游泳课,就陪我参加田径,尽管她田径很吃力。”
邱霜意凝望着沈丽秀,目光微颤。
高中时期太过于美好,以至于邱霜意总会不经意扬起唇角。
可对于沈丽秀来说,是十六岁沈初月查出病情,是痛苦折磨,是没有任何解决方案挽救她的女儿。
十六岁太年轻,她不希望女儿在青春里只有悲伤,只有眼泪。
当她听到邱霜意提起的沈初月,才恍然发觉女儿的可爱。
过了几秒,沈丽秀随邱霜意的笑,也带着几分舒然。
记忆的锚点砸向邱霜意,笑容缓缓消失,最后凝滞在脸上,成了毫无表情的符号。
“这样的沈初月,恨我恨得入骨。”
止疼药选最难吃的咀嚼片,保温杯里是高温的热水,右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水笔黑点,这种细小的狡黠,邱霜意不是没有发现出来。
可这种算恨吗。
邱霜意总觉得沈初月的坏心思,像花茎上一簇的荆棘,会刺痛皮肤。
却难以让邱霜意移开注目鲜艳花瓣的眼睛。
这朵月季太美,美到让人遗忘危险。
可十八岁的沈初月也告诉过她,不是每个人都如此顺遂,一路上皆是贵人和朋友。
生活是长久的人心险恶,以及如流星短暂的光辉幸福。
这世上总会有几片雪花落在无辜人的头上,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无处喊冤。
“沈初月这样的病,您作为母亲,定是难过。”
窗外雨已经停了,一切恢复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