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病情的那天当晚,她安静蹲坐在母亲的房门外,听了母亲哭了一夜。
那天雨好大啊,天花板的漏水连最大的塑料盆都装不下。
沈初月自然知道她身体缺了一部分,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
她却忘了疼痛不会疼了一下就会消失,而是此后长期顺延神经,后知后觉,愈来愈烈,折磨心性。
沈初月以为只要不被提及,那她就可以继续装傻装愣下去。
可邱霜意的一句玩笑话,偏偏撕碎她缥缈的虚假幻象。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句话,为什么我身体缺少的部分被你当成玩笑话?」
「我好讨厌你,为什么要逼我看清我自己?」
从肌理组织间渗入,再到感官被侵占,最终篆刻入骨髓的锉痛。
「我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直到那时候,她低头审视自己,才发现心脏早被剜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肉模糊。
太过于迟钝,太过于愚笨。
「可我好害怕。」
沈初月细微的哽咽埋不住声响,邱霜意早就感受到身后那人抓握的力度逐渐变得狰狞颤动。
她知道沈初月在哭。
没有声嘶力竭,却也痛彻心扉。
呼吸一顿一簇,像心电图缓缓攀升丝毫又下降。
邱霜意垂下长睫,并没有再诘问。
肩角上的那手指不断抓握着,沈初月将头埋得更深了。
「可是邱霜意,我好害怕。」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玉兰在风中摇曳,落下点点残影,与月季的绯红滚落在一起。
「我怕有一天,将完好的血肉再分隔以防愈合,永远佩戴着并非身体自有的模具。」
眼泪不说谎,湿润了邱霜意身后的衣衫。
细蒙的雨幕间,失焦的视线也变得层层叠叠。
「我这副机械的身体,是否还会周而复始地运转下去?」
—
后来沈初月面对公共卫生间的镜子,观察红肿的眼睛,血丝还未退散。
要是吓到病房的姐姐就不太好了。
她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渍,一转身才注意到邱霜意半靠墙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初月问道:“是不是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