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破空声尖锐刺耳。赵四只觉头顶一凉,一阵风擦着头皮掠过。他僵硬地停下脚步,手中的托盘哐当落地,白瓷碟子碎裂开来,桂花糕滚了一地,沾满了尘土。茶水泼洒出来,在青石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而那支箭,那支该死的箭,擦着他的帽檐飞过,精准地带走了那顶崭新的棉帽,顺势把它钉在了身后的梧桐树上。帽子在箭杆上晃悠,绒球无力地耷拉着,像面投降的小白旗。赵四僵在原地,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他双手抱头,眼睛紧闭,扯开嗓子大喊:“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送点心的!身上就三个铜板,都、都给您!”江斯南和崔一渡对视一眼,连忙跑过去。“没事吧?”江斯南伸手想扶他起来,语气里满是歉意。赵四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看见江斯南的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江、江公子!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这个时候送点心!更不该戴新帽子!这帽子……这帽子小的不要了,公子喜欢尽管拿去!”他语无伦次,显然吓得不轻。崔一渡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起来吧,没伤着就好。”他转向江斯南,眼中带着调侃,“江公子这箭法,倒是越发精进了。”梅屹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拔下树上的箭,把帽子取下来抖了抖灰,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递给还在发抖的赵四。“公子,”梅屹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属下建议,您下次还是改用筷子比较稳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至少……筷子飞不了这么远。”江斯南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梗着脖子反驳:“那是风!是风的错!不信你问殿下,刚才是不是突然刮起一阵妖风?”崔一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江斯南的肩膀:“无妨,至少证明你力道十足。秋狝时,说不定能一箭射穿野猪。当然,前提是能射中。”赵四抱着失而复得的帽子,哭丧着脸:“殿下,江公子,小的……小的能不能请半天假?想去庙里烧炷香,再求个平安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显然还在后怕。看着赵四踉跄逃离的背影,江斯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这客卿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他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秋狝时要是也这样,那可真是……”“怕什么,”崔一渡挑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秋狝时,你就专门负责吓跑猎物,我来射。咱们这叫……分工合作。”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个多么精妙的战术。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金红与绛紫交织的绚烂色彩。光线斜斜地照进花园,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箭靶上的箭矢在余晖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密密麻麻,像在默默记录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下午。而那只侥幸逃过一劫的苹果,依然在枝头轻轻摇晃,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某位神射手——“梅侍卫说得对,筷子的确更稳妥”。练习结束后,崔一渡邀江斯南到书房喝茶压惊。江斯南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殿下,有件事我得告诉您。”他放下茶盏,将声音压低几分,“关于司淮。”崔一渡抬眸:“司淮?户部那个新任的郎中?”“正是。”江斯南身体前倾,“他来星辉阁买珠宝,我闻到他身上有‘惊兽香’的气味。”“惊兽香”三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崔一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惊兽香,在狩猎中也有人用到过。将这种香料涂抹在箭矢或陷阱上,野兽闻到会惊慌逃窜,更容易被驱赶到预定区域。“但使用惊兽香驱赶猎物,实为违背狩猎之道。真正的猎手,凭的是眼力、箭术和对野兽习性的了解,而非这等取巧手段。”崔一渡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王府里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庭院中晕开。“司淮没有资格参加秋狝。”崔一渡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他定是为魏太师所遣。只是,这到底是何意?”江斯南皱起眉头:“莫非魏太师想用这样的手段,为他那一派的人取得秋狝头名?”他知道秋狝头名不仅是个荣誉,往往还能得到圣上特别的赏赐,有时甚至是实权的提升。崔一渡摇摇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幅详细的围场地图,上面标注着地形、营区、狩猎区域和禁军布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