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擦了,没擦干净,又擦了一遍,还是没擦干净。“哥,你别骗我。”温暖“不骗你。”江时言深吸一口气,冲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拳头攥得紧紧的。“哥,许愿哥,加油。”两个人走出单元门。阳光落在身上,暖的。许愿走在前面,江时清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许愿停下来,等江时清跟上来,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出租车上,江时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掠过。他在这条街上走了二十多年,从小学走到高中,从高中走到大学,然后去了a市,然后回来,然后又走。每一家店他都认识——路口那家早餐店的包子最好吃,小学门口那家文具店的老板总是板着脸,中学旁边那家书店卖过他的教辅资料。他看着那些店一个一个往后退,像在翻一本旧相册。许愿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扣着手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开车。火车上,两人并排坐着,许愿靠窗,江时清靠过道。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灰黄色的田野,偶尔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站着,枝丫光秃秃的。江时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睡着。许愿也没睡着,他看着窗外,手指一直在江时清的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轻。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走出出站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很健谈,说今天的天气真冷,说今年的春天来得晚,说这条路最近在修地铁堵得很。江时清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看着窗外,看着a市的夜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路灯、车灯、写字楼的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许愿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公寓的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许愿伸手开了灯,暖黄色的光涌出来,落在鞋柜上、落在地板上、落在星星身上。星星从猫窝里弹起来,小跑到江时清脚边,仰着头看他,蓝眼睛圆圆的,“喵”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像在问“你怎么才回来”。江时清弯腰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白色的毛里。星星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偶尔舔一下他的手指。许愿在厨房里忙活,洗菜、切菜、开火、倒油。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星星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等投喂,尾巴竖得笔直。江时清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菜端上来了,三菜一汤。许愿把碗筷摆好,在江时清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动筷子。许愿看着江时清。“学长,你瘦了。”江时清看着许愿。“你怎么敢去找我妈?”许愿没躲。“因为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江时清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米饭冒着热气,白花花的,像一座小山。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许愿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两人就这么吃着,谁都没再说话。星星蹲在餐桌旁边,仰着头看他们,尾巴慢悠悠地晃。吃完饭,许愿去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从水池里漫出来,被他冲掉了。江时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显得强大又温暖。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了好几圈,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油渍才放下。江时清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许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两人就这么站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窗帘拉严了,灯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星星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许愿的脚上。江时清把脸埋在许愿的颈窝里,哭了很久。没有声音,但许愿知道他在哭,因为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在忍,又像在释放。许愿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窗帘照得发白。哭声停了,呼吸平了,许愿低头看了一眼——江时清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江时清回到律所上班,耽误了几天时间,同事已经帮他把一些比较急的案子整理好了。他把案卷挪到一边,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几十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