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江时言也放下了碗筷,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蓝嘉宜坐在餐桌前,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的背影,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端起江时清剩下的那半碗粥,倒进了自己碗里。江建宇放下报纸,看着那碗被倒空的粥碗,沉默了一会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蓝嘉宜没说话,把粥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很大,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蓝嘉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谁家女儿还没对象、谁家儿子带了女朋友回来过年,话题的落点永远是江时清。初二那天上午,她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时清,你李阿姨家闺女明天来咱家拜年。那闺女在税务局工作,长得可漂亮了,比你小两岁,条件特别好。”江时清正在客厅剥橘子,手指停了一下。“妈,我不想见。”蓝嘉宜的笑容顿了一下。“就见一面,又不会怎样。”“我不想见。”江时清把橘子剥完了,掰开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但他嚼不出味道。蓝嘉宜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江建宇在沙发上看报纸,没抬头。江时言在玩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像是在打游戏,但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一个字都没发出去。“时清,你到底怎么回事?”蓝嘉宜的声音提高了。“上次你张阿姨介绍那个你不愿见,这次你李阿姨介绍的你也不愿见。你到底想怎样?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那么忙,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妈,我说了不想见。”江时清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相亲蓝嘉宜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哭,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失望,又像不解。“时清,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江时清看着蓝嘉宜。她坐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知道蓝嘉宜在评高级职称,竞争激烈,压力很大。他想起自己试探时她说的话——“那是心理有问题,得去看医生。”她说“别被带坏了”时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我的生活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去。”他说。蓝嘉宜的表情松了一下,松得很快,但江时清看见了。“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家咖啡厅。人家叫林知意,比你小一岁,在税务局工作。”江时清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那块掉回盘子里的排骨已经凉了,酱汁凝固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壳。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眼有点堵。许愿在许家过年,表面热闹,心里空落。林南汐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红烧排骨明天清蒸鲈鱼后天糖醋里脊,每道菜都是他爱吃的。许正每天在沙发上看电视,从早看到晚,从春晚回放看到抗战剧,从抗战剧看到新闻联播。许政宇和许悦偶尔回来吃饭,吃完饭就走,一个去约会,一个去酒吧。许愿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坐在窗前发呆。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他盯着那棵桂花树,能从下午看到天黑。林南汐看出儿子有心事。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现的,是慢慢累积的。许愿以前在家的时候,会窝在沙发上看书,会帮忙择菜,会和许正下棋。现在他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发呆。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林南汐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就两个字,和以前那个在饭桌上叽叽喳喳说“妈你做的排骨天下第一”的人判若两人。初五晚上,林南汐敲了许愿的房门。许愿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上是江时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吃了没”,他回了“吃了”,对方没再回。林南汐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愿愿,你是不是跟小江吵架了?”许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没有。”林南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跟妈妈还不说实话,你我还不知道。”林南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很暖,和许愿小时候发烧时摸他额头的手是同一只。“愿愿,你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但感情不是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有时候你得等,有时候你得放。”许愿看着窗外。窗外的月亮很圆,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