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二十八章·煎药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不是被冻醒的——是第一服雪线莲的药效在催她。昨夜喝下的药力仍在经脉里游走,像一群迷了路的蚂蚁,到处找出口。那一朵只够暂时护住心脉,剩下两朵才是用来逼寒的。
她得煎药。
屋里还有半锅昨夜的雪水。她把锅从墙角搬到火堆旁,从柴堆里抽了三根干柴,架好。
打火。
昨夜用过的火镰和火绒还在原地。她左手拿起火镰,只有些微知觉的右手摊在膝上。左手不太灵活,火镰在指间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她攥紧了。
火绒是干燥的苔藓,棕褐色。撕成两半,放在柴旁。火镰敲火石——咔。火星落在火绒上,冒了一丝烟。再敲。烟多了。再敲。红点出现了,扩大了。
她把火绒移到柴下面。柴着了。
先是浓烟,然后是一簇火苗。橙色的。
她把锅架上去。锅里的雪水开始化。
趁等水的工夫,她从怀里摸出那两朵留作煎服的雪线莲花瓣。花瓣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了,边缘卷曲,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
她把花瓣撕碎,放在旁边。
水开了。白色蒸汽从锅沿冒出来。
把花瓣丢进去。
花瓣入水的瞬间,水面上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金色油花。很淡,但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到。
药。
她把铁锅从火上移下来,等了一会儿——太烫了,喝不进去。等到水温刚好能下嘴的时候,端起锅,喝了一大口。
苦。
苦到牙齿发酸,苦到舌根发苦。药汤从喉咙灌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喉咙到食道到胃,一路灼烧。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差点把刚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她忍住了。
第二口。第三口。
全部喝完。
然后她从屋角捡起一截木条,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第一个时辰,她开始发抖。
不是冷到发抖——是药力在体内乱窜。雪线莲的药性像一群没有头绪的兵,冲进了她经脉里那些被寒气占领的阵地,然后和寒气打了起来。
战场在右肩。
那个冰核——从指甲盖大小、拇指盖大小、到半掌心大小——此刻正在药力的冲击下发出"喀喀"的震动。不是真的声音,是她能感觉到的、冰层裂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