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你可能会交。也可能不交。这要看你见了谁,听了什么话,信了什么人。别人替你做不了这个决定。所以我自己来。」
陆七八看着他。
「那你说。我听。」
闻彻点头,在她对面蹲下,与她平视。
「你右手的伤,」闻彻说,「是听潮诀的反噬。阴寒入骨。温别鹤的药只能压制,不能根治。你还有——」
「十天。」陆七八说。
「差不多。」闻彻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从我上次给你算期限到现在,你至多还剩十天。撑得好,也不会超过十二天。之后寒气入心脉,人就没了。」
「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见过三例。都是听潮诀的传人。结局一样。」
陆七八的手在刀柄上紧了一下。
「说雪线莲。」
「好。」闻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卷——不是信,是一张地图。摊开在雪地上。上面用墨线画了山脉、河流、关隘。北边的地形。
「从这里往北,」他用手指点了一个位置,「雁门关外八十里。翻过两道山脊,有一条河谷。河谷尽头是冰壁。冰壁上面——」
他的手指向上移了一寸。
「雪线莲长在冰壁的阴面。每年腊月中到正月中开花。花期七天。过了就谢,要再等一年。」
陆七八盯着地图。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人在等。」闻彻说。「花开了他们会传信。你拿到信,自己去采。」
「条件呢?」
「铁匣。」闻彻把地图折好,收进袖子。「铁匣给我。地图给你。阿七放掉。两清。」
陆七八看着这个四十上下、灰衣温和的男人。他像个耐心的账房,算的却是一笔每个字都带钩子的账。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请问。」
「你为什么要雪线莲的位置给我?」
闻彻笑了。
「因为你需要它。」
「你需要铁匣。」陆七八说。「你可以骗我。给一个假的位置,让我白跑一趟。然后你拿着铁匣走人。我死在雪线上。你什么都没损失。」
闻彻沉默了两息。
「你说的对。」他说。「我可以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闻彻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下摆的雪。「我不屑于骗一个快死的人。」
他说得太轻,仿佛他既不救人,也不杀人,只做交换。
陆七八站起来。膝盖又软了一下,她撑住了断墙才没摔倒。
「铁匣可以给你。」她说。
闻彻看着她。
「但你先放阿七。」
「不行。」闻彻摇头。「铁匣先给我。人再放。」
「你先放人。铁匣再给你。」
「陆姑娘。」闻彻的语气还是温和的。「我们不是在讨价还价。这是一个交换。同时发生。我的人从北边放阿七,你从南边把铁匣给我的人。同时。谁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