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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两个点都关了（第1页）

贵州的喀斯特地貌比湘西的矿区更难走。

两天之后，他们进入了黔南一片被石灰岩山体覆盖的区域。地表水在这里几乎全部渗入地下，山间只有干涸的河谷和遍布溶蚀坑洼的灰白色岩面。植被稀疏，空气干燥而清冽，带着石灰岩被水溶蚀后特有的微涩气息。未云裳拿着令牌在前面引路，巽风壶的青光沿着岩面上的裂隙缓缓铺展，感知着地下溶洞网络中残留的地气痕迹。令牌的温度变化不像在湘西矿区那样明显，它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温热区间内，方向偏转的角度很小但持续，像一只被调到静音状态的指南针。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走了大半天，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洞口不大，半人高，被一丛枯萎的藤蔓遮住了大半。未云裳拨开藤蔓钻进去，君墨轩跟在后面。洞穴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潮湿了不少，温度也低了几度，岩壁上挂着薄薄一层水雾，在离火壶的光照中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反光。越往里走，洞穴空间越大，大约走了两百步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穹顶很高的主洞厅。穹顶中央有一个天然的竖直通道，一直通向地表，能看到一小片夜空和几颗黯淡的星星。月光从通道口落下来，在洞厅中央的地面上投下一根极细的光柱。

令牌在进入洞厅的瞬间温度骤升了一截。未云裳将它从口袋里取出托在掌心，水纹旋涡的旋转速度比在湘西时快了不少，方向直指洞厅北壁。她顺着旋涡指向走到北壁前面，离火壶的光照见了岩壁上的一处凹槽。凹槽是人工凿出来的，边缘平整，形状和令牌完全吻合。凹槽旁边有一行刻字，字体和湘西金属板上的符文序列属于同一体系。君墨轩辨认了片刻，说：“他把这个中继节点嵌在溶洞的岩壁里。溶洞本身是天然的地下水管道，地气可以通过地下水脉在岩层中长距离传输。他在湘西抽走的气，经过这里中转之后，通过地下河系统被送往更南的方向。”

未云裳将令牌嵌入凹槽。凹槽内部发出一阵极轻的、像精密齿轮在重新咬合时的机械声响。令牌表面的水纹旋涡从旋转状态缓慢停止，然后反向旋转了大约四分之一圈。岩壁内部传来一阵持续的、像流水在极细的管道中加速通过时的低鸣。君墨轩将离火壶靠近岩壁表面，橙光透过岩层的浅层裂隙，照见了内部一条蜿蜒的暗红色光带正在从北壁向洞厅南侧的地下河出水口方向流动。那条光带就是金锜暗山预设的地气输送通道。光带的末端连接着洞厅南侧一条地下河的流向，如果输送通道还在运行，湘西的锚点虽然关了，但通道里面残存的地气仍然会继续南下。

“需要把通道切断。”君墨轩将离火壶从岩壁上移开，橙光收束成一道细长的光柱，对准了暗红色光带中段的位置。“离火壶的热量可以熔断通道的节点。但通道一旦断开，里面残留的地气会从两端泄出来，需要在泄出的位置临时做一个收束处理，否则这些地气会散逸到地表，可能会影响到溶洞上方村镇的地下水脉。”

未云裳从胸前取下玉衡壶，将它放在地下河出水口旁边的岩架上。灰白色的光从壶口渗出，在出水口的水面上铺开一层薄而密的网状光纹。“玉衡壶可以收束。你熔断通道的时候，我让它把两端泄出的地气分别吸住，等通道冷却之后，再重新引导回周围的地脉中。”

君墨轩将离火壶举到暗红色光带中段的岩壁前方，火焰从壶口喷出，集中的热流射向岩壁表面。岩石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内部的光带在灼烧处开始出现断裂的迹象。光带的两端同时向两侧收缩，断口处泄出一缕暗红色的气雾，那些气雾从岩壁表面的裂隙中渗透出来，在空气中聚成两团不规则的红色云团，开始朝洞厅顶部飘升。未云裳在气雾升起的瞬间将玉衡壶的光网扩大，灰白色的光网像一张被抛开的渔网将两团红色气雾兜住，然后缓缓下压，将它们重新引导回洞厅底部的地脉通道中。气雾接触到地面之后，沿着岩层的裂隙重新渗入了地下，像水被土壤重新吸收一样，缓慢而稳定地消失在地表以下。

熔断完成之后，暗红色的光带在岩壁内部彻底断成了两截，各自向南北方向缩回，最终消隐在岩层的深处。令牌在凹槽中停止了所有的转动，水纹旋涡重新归于静止。未云裳将令牌从凹槽中取出，放回口袋里。她站在洞厅中央的月光光柱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竖直通道框成圆形的夜空。星星在洞口边缘闪烁，像一群隔着很远距离看着这里的眼睛。

“两个节点都关了。湘西的锚点断掉了源头，这里的中继切断了输送。金锜暗山在南方地脉上抽走的那些地气，现在应该已经停止流动了。”她将玉衡壶收回银链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刚才收束气雾的过程中，玉衡壶的光网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某种极其细微的玉石粉尘。她用袖口擦掉了那层粉末，放下手。

君墨轩将离火壶收回怀中，也抬头看了一眼洞口那片圆形夜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三个地名，中南半岛北部的那个位置。如果金锜暗山在那里积累了五年的地气储备，即便我们现在把前两个节点都断了，那批已经输送过去的地气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可能已经在那里完成了某种准备，只差最后的激活。”

未云裳从衣袋里取出那枚令牌。令牌此刻已经完全冷却，水纹旋涡处于静止状态，像一件完成了所有预定任务之后终于可以彻底歇下来的器物。

她将令牌在掌心里翻了一个面，看了看背面那些之前被磨掉了大半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