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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旧档案（第1页）

金建强坐在石桌前面，灰色棉服的肩头还残留着未化的雪粒。他接过欧阳墨笙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杯子暖了一会儿，没有喝，将杯子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他的目光在君墨轩脸上停了一瞬，在未云裳脸上停得更久一些，然后落在石桌边缘那本翻开的记录本上。欧阳墨笙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他的第一句话。

“我原本就是铜官窑金家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像一块被反复磨过之后表面已经平滑了的旧石，“二十多年前，我是第七办公室的一名外围研究人员，和未健行、曾书亚在同一个课题组。未健行是组长，曾书亚是副组长，我是组员。我们做的是地脉拓扑学研究，跑遍了南方几省的地脉节点。铜官窑是其中一个。”

未云裳的手指在袖口里面收拢了一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君墨轩站在她身侧，能看到她搭在石栏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陷进了掌心。她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被放在鞘里太久、已经和鞘长在一起的刀，拔不出来，但里面的刃口还在。

金建强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继续说：“后来未健行和曾书亚离开了第七办公室，去往美国深造。他们走之后大约两年，父亲金守仁找我。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进入第七办公室的档案系统，调取未健行留下的全部研究记录。我当时不知道这是金锜暗山的主意。而我本来就是依靠金家，才有了一身修为，以及第七办公室主任的身份。我需要依附金家才能继续做研究。我答应了他。”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记录本上移开，看向石栏外面的雪幕，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直到后面，我被先祖金锜暗山夺舍，他进了我的身体。在我答应的当天晚上，他用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术法，将他的神魂压进了我的识海。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在极少数时刻保持清醒。大部分时间里，我的身体被他使用。他用我的身份、我的记忆、我的研究权限，做他想做的事。”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欧阳墨笙的笔尖落在纸面上，记录下第一行字：“金建强，本是金家后代，原第七办公室研究人员。被金锜暗山夺舍，身体控制权丧失。据其自述，未健行与曾书亚离开第七办公室后，金锜暗山通过夺舍手段进入其身体，利用其身份获取第七办公室档案权限。”

未云裳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但每一个字的边界都很清晰：“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三月前。”金建强将茶杯转了一圈，杯底和桌面摩擦时发出一声轻而涩的响，“金锜暗山在长白山石室之战之后逃离现场，他的神魂在那次交手中受了重创，附在我身上的控制力减弱了七成。他需要寻找一个更合适的宿主，在一年之后自行脱离了。我花了将近一月的时间才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又花了两月时间慢慢梳理他留在我记忆里的碎片，搞清楚他在这几年里做过什么。其中大部分事情我依然无法完全回忆，但关键的部分——他进入我身体的节点、他使用我身份做过的事、他离开时的去向——我都记得。”

未云裳从石栏边走到石桌前，在君墨轩旁边坐下来。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来维持那种平稳的节奏。她坐在桌前，将三件法器逐一从衣料下面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青、碧、灰白三色光在雪天的自然光中显得柔和而沉静，和离火壶的橙光在石桌表面形成一片四色光域。她看着那片光域，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很平的冷静：“我父母未健行和曾书亚是怎么回事？”

金建强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茶杯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放回桌面。杯底和石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他抬起头来，看着未云裳，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金锜暗山没有直接杀他们。但他间接导致了他们的现状。”他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旧纸页被翻动时的脆感，“未健行和曾书亚离开第七办公室之后，一直在暗中追踪金锜暗山在南方地脉上的活动。他们发现了三处节点。铜官窑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处在更南的位置。他们当时掌握的证据足以向第七办公室高层举报金锜暗山，但他们没有走官方渠道。他们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线——亲自去第二节点采集证据。那年冬天，他们带着未云裳去阿斯彭参加一个国际地脉学术会议，会议结束之后他们租了一架小型直升机，准备从会场直接飞往第二节点所在的区域。直升机在返航途中遭遇了暴风雪，坠毁在山区。机上三人，未健行和曾书亚遇难，未云裳因为被曾书亚护在怀里，只受了轻伤。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未云裳已经在坠机地点来了数天。”

未云裳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她的指尖贴着令牌的边沿，没有动。那个画面在她七岁那年的冬天就被封存起来了，封得很深，深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细节了。但此刻金建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将她记忆深处那层封存了太久的冰面轻轻敲开了一条缝。她记得直升机升空时的震动，记得母亲将她抱在怀里时那件深蓝色羽绒服的面料触感，记得父亲在前面驾驶位上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的话。然后就是暴风雪。白色的、铺天盖地的、旋转着吞噬一切的白色。等她醒来的时候，周围只有断裂的金属和散落的雪。母亲的身体护在她上面，已经没有了温度。父亲在更远的位置，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她在那片残骸中等了一天一夜，直到搜救队的灯光从雪幕后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