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雾尚带着料峭寒意,薄薄漫过将军府刑堂飘窗,洇得满室寒凉。
晨阳只余下几缕浅黄金辉,散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但驱不散刑堂内浓重的血腥气味。
薛千帆与数名黑衣侍卫冷面站在两旁,他们的面前有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尸体皆穿着薛府制衣,大多都是薛府内院的侍从丫鬟,有几张面孔还是薛辞渊认识的熟面孔。
薛嬷嬷似是见惯了这种情形,正低声有条不紊指挥着几名青衣侍卫打扫刑堂内的刑室,挥散死尸的浓烈气味。
薛辞渊端坐于最高处的黑檀木椅上,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云墨,面色沉沉,正把玩着从某一具尸体上染血的薛府令牌。
这种模样,在昏沉光影里正如外界评价他的那样,配得上地狱阎罗的名号。
听说在他手中,就算是哑鬼,也要被他撬出三分话来。
薛辞渊长睫低垂,不带半分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跪伏在地的人。
刚才还在哭爹喊娘的十余人,就剩下眼前这一个。
皆是受不住刑讯,哆哆嗦嗦交代自己的来历,做了什么,可某一句答得不好不对,就被薛千帆了结归西。
没人猜得透薛辞渊到底想要什么回答,也没人敢质问他,只是一个接一个如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做了什么都说出来。
可还是死了。
地面青砖被暗红血渍浸染得斑驳狼藉。
这边杀着,薛嬷嬷这边就清扫着。
满堂死寂。
一名仆人被沾了水的绳子缚住四肢,狼狈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额头早已磕得红紫溃烂,温热的血珠顺着眉心滑落,将他面前的青石板染成暗红。
他的旁边摆着一具尸体,是同他一起进府的同胞兄弟。
那具尸体此时此刻正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不敢抬头直视薛辞渊,只能一遍遍重重磕头,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求饶,他颤抖着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去了。
可薛辞渊未说一句话,也不让他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求将军饶奴才一命!”
听了太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薛辞渊失去耐心,淡淡开口:“只有二皇子?”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在死寂的刑堂中清晰可闻。
那人仍是说只有二皇子收买。
薛辞渊不再多言:“既然如此,你下去陪你的兄长吧。”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薛千帆点头,走近那仆人,手中还拿着沁血的长剑。
那人眼见刀刃泛着血光,薛辞渊也转头背过他离开,自己的生机就这么流失。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喊道:“将军留步!奴才说!”
薛辞渊眸光微动,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