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们凭作品拿下行业最高荣誉,站上顶峰,可那些针对两人关系的非议、偏见、保守圈层的抵触,从未彻底消散,始终潜伏在行业暗处,成为悬在两家工作室头顶的隐形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未知风险。gca的资本兜底,无疑是最稳妥、最安心的避风港。
黄乐荣缓缓关掉邮件页面,抬眸望向一室员工。
他心知肚明,这场深夜突袭,从来不是只针对他一人的谈判。
gca深谙人心,深谙团队每个人的软肋与渴求,必然给每一位在岗员工都单独推送了专属邮件,量身定制了个人留任福利、专项奖金、薪资晋升方案,精准击破每个人的底线,用最现实的利益,挑拨最艰难的抉择。
窗前紧绷的阿明、眼底泛红的小珍、低声纠结的年轻画师,所有人的沉默与慌乱,皆源于此。
“大家都收到邮件、看完方案了吧。”
黄乐荣缓缓开口,平静的嗓音在死寂的工作室里清晰回荡,打破一室凝滞。
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眼底裹挟着忐忑、期待、挣扎与无措,等待着他的态度,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我不要求大家立刻给出选择、强行表态。”黄乐荣语气坦诚从容,尊重每一个人的本心与抉择,“但这件事关乎工作室未来,关乎每个人的前路,我们需要坦诚聊一次,把所有利弊、顾虑、想法,全部说开。”
小珍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茫然,满是普通人最朴素的现实挣扎:“荣哥,十倍营收……那是我们这辈子,拼尽全力可能都触碰不到的数字。”
她攥紧衣角,眼底泛红:“我们都是普通的创作者,没有过人的背景,没有优渥的家境,一辈子踏踏实实画画、勤恳工作,从来不敢奢望这么高的回报。”
“邮件里标注得很清楚。”黄乐荣如实坦诚,不隐瞒、不画饼,“团队核心全员,都会拿到一笔高额留任奖金,薪资永久上调五成,福利体系全面升级。”
“我看到了!”角落里一名年轻画师高高举起手机,眼底有渴望,有无奈,有挣扎,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窘迫,“这笔奖金,足够我在清迈全款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剩下的积蓄,足够安稳生活、安心创作好几年。”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响起一阵细碎低沉的低语,无人不心动,无人不纠结。
清迈房价逐年攀升,物价稳步上涨,对于这群扎根小城、逐梦艺术的年轻创作者而言,在这座城市安家落户、安稳立足,曾经是遥远又奢侈的梦想,是日复一日勤恳也未必能抵达的远方。
可如今,一场资本收购,就能轻易实现所有普通人的毕生所求。
利弊悬殊,诱惑滔天,现实的重量,狠狠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短暂的低语过后,阿明终于打破沉默。
他缓缓从窗前转身,一步步走到工作室中央的空地上,身姿挺拔,眉眼凝重,眼底沉淀着整夜未眠的纠结与坚定。熬了一整夜,辗转反侧、反复权衡、彻夜未寐,他终究想通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昨晚一夜没合眼。”阿明的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熬夜的疲惫与内心的拉扯,“我反复翻看所有条款、所有福利,越看越心慌。”
“这份条件,好得太离谱,好得太完美,完美得根本不像是无偿馈赠。”
他环视在场所有并肩数年的伙伴,语气渐渐笃定、愈发沉重,字字铿锵,直击本心:“我在素贴待了整整四年。四年前我刚毕业,一腔热血、一无所有,投遍全城工作室无人收留,所有人都说我的画风小众、没有商业价值、难以立足。是荣哥收留了我,给了我第一份工作,给了我落笔的底气。”
“那时候工作室只有三个人,挤在二十平米的狭小单间里。盛夏没有空调,闷热窒息,我们满头大汗伏案画画,从不抱怨;寒冬没有暖风,指尖冻得僵硬发麻,依旧一笔一划打磨细节,从未敷衍。”
“我们从无人问津的小作坊,一步步熬到如今全城知名的原创工作室,从没有名气、没有资源、没有客户,一步步做出口碑、做出风格、做出属于素贴的初心与底色。”
四年朝夕相伴,四年并肩深耕,四年风雨同舟。
阿明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愈发坚定滚烫:“这四年,我在这里学到的从来不止是绘画技法、光影处理、商业创作。我学到的是——做创作者的底线与初心。坚持自我风格,忠于艺术本心,尊重笔下每一幅作品,永远不为流量妥协,不为金钱出卖灵魂。”
“可如果今天,我们仅仅因为十倍营收的天价诱惑,就轻易卖掉素贴、卖掉我们四年的坚守、卖掉我们所有的初心与热爱。那我们这四年熬夜伏案、咬牙坚持、纯粹追梦的时光,到底算什么?”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为了最终被资本收购、换取名利财富的漫长铺垫吗?”
这句话太重、太戳心,瞬间压住了所有心动与浮躁。
工作室再度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小珍瞬间红了眼眶,低头抿紧嘴唇,默默落泪;方才满心渴望买房安家的年轻画师垂下脑袋,攥紧手机,满脸愧疚与挣扎;所有人都默然低头,心底翻涌着理想与现实最惨烈的拉扯。
片刻沉寂后,那名年轻画师再次小声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普通人最无力的现实苦衷,打破沉默。
“可是阿明哥……理想很贵,现实更残酷。”
他低着头,语气满是无奈与酸涩:“你家境安稳,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家人操劳,可以义无反顾坚守初心。可我不行。我爸妈还在老家种地,日晒雨淋、辛苦半生,常年病痛缠身。我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要寄回家补贴家用、给爸妈治病。”
“这笔奖金,不止是一套房子。它能让我爸妈彻底放下操劳,安享晚年,不用再风吹日晒辛苦种地,不用再为医药费奔波发愁。”
“我知道初心很珍贵,梦想很纯粹。可我……真的没办法只为热爱活着。”
黄乐荣静静立在工作台前,望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纠结、眼底盛满挣扎的面孔,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尖锐又滚烫的愧疚,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底气、有资本谈理想、守原则、拒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