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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换谁都会寒心（第1页）

安湄道：“方才我在地头忙活，没听见邻里动静，今日各家地里都如常忙活？”

“大多都在伺弄田地，唯独西家的陈树，今日闹了不小的动静。”白芷道，“你方才在山上，自是不知道。今早天刚亮，陈树就扛着锄头在自家菜地里翻土，翻着翻着，突然把半亩刚长起来的青菜全给拔了。我当时正在院里晒干草，隔着矮墙看得清清楚楚。他下手极狠，连片的青菜秧苗，连根带叶全部薅干净，满地都是青绿的菜苗，看着都心疼。他妻子柳月出来阻拦，两人在地头吵了好大一架，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前几日镇上来了个收草药的客商，出价颇高，尤其是咱们后山种的紫菀、党参，收购价比往年高了近两成。陈树听闻之后，心思立刻活了，嫌弃青菜收成低廉，不如改种草药划算，索性直接拔菜腾地，打算补种草药。

柳月跟他说，青菜成熟快，稳赚不亏，就算要改种草药，也该等青菜采收完毕再腾地，何必急于一时。可陈树铁了心，一门心思盯着草药的高价，认定多种草药能多赚钱，半点不听劝。还说柳月妇人之见，目光短浅，不懂行情涨跌。

邻里有人看热闹，也有人私下惋惜。大家都知道，草药长势看水土和时节，他家菜地土质偏沙，根本不适合种党参黄芪，往年有人试过，苗子长出来又瘦又弱，产量极低。陈树只看见高价，看不见其中的门道，这下怕是要白费力气。

骆婶跑去劝和，反倒被陈树怼了一顿。骆婶好心提醒他土质不符，别白费功夫，陈树反倒觉得是骆婶见不得他赚钱，嫉妒他想多种草药增收，冷言冷语把骆婶堵得没话说。骆婶气冲冲回来，跟好几人吐槽，说陈树利欲熏心，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

陈树脾气执拗，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吵完之后，柳月便回了屋，再也没出来劝过，想来是彻底寒了心，懒得再管他折腾。任由他自己翻地、整土、备种子，成败好坏，都随他去了。”

白芷道：“今早我打水的时候，看见苏晚悄悄去了陈树家地头，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她看着陈树为了钱财胡乱糟蹋庄稼，怕是想起了自家的事。谷和盲目花钱、肆意挥霍，陈树盲目改种、折腾田地，说到底都是不安本分。她看在眼里，心里定然更觉得委屈无奈。谷和得知陈树要大面积种草药，心里又动了别的心思。他跟旁人念叨，等新斧头做好，就多开荒几块山地，也跟着多种草药，想着趁着高价多赚几笔。”

安湄道：“真是越发胡闹了。山地土层浅薄，肥力不足，本就只适合零星种些杂粮野菜，强行种草药，存活率极低。他刚得一点甜头，就彻底失了分寸，只怕往后要接连碰壁。”

“谁说不是呢。”白芷叹道，“如今全村都看着这两家热闹。陈树折腾田地，成败在今年秋收；谷和折腾家底，早晚坐吃山空。咱们只管好生守着后山的药田，按时除草养护，安稳等着收成就好，旁人的折腾，看看便是，不必掺和。说起来，陈树拔菜种药的事传开后，不止旁人议论，方才我还看见顾渔挑着水桶路过地头，驻足看了许久，脸色看着不太好看。

早前开春分地的时候，村中公田重新划拨，陈树心心念念想要顾渔靠着溪边的那块肥地，只是当时丈量核算，那块地早已定在了顾渔名下。陈树为此耿耿于怀许久，总觉得自己吃了亏，私下还抱怨过几句不公。顾渔那块地水土极佳，湿润肥沃，最适宜各类草药生长。陈树这次铁了心要种草药，自家沙地收成无望，心里定然又打起了歪主意。我方才瞧他站在地头皱眉不语，怕是早就看穿了陈树的心思，防着他日后生事。”安湄道：“地块早已定档立契，岂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架不住人心贪念。”白芷道，“陈树性子急躁又执拗，如今一门心思盯着草药高价，若是他自家改种的药材日后长势极差、收成惨淡，以他的心胸，必定不会自认失误，只会眼红旁人的好地，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骆婶掀开门帘走进灶房：“你们是没瞧见，方才陈树在地头跟顾渔对上了，差点吵起来！顾渔挑水去菜地浇苗，正好路过陈树的地。陈树看着顾渔那块溪边肥地，忍不住多嘴说了两句，说如今草药价高，好地种水田太过浪费，不如拿来种药划算。还旁敲侧击，问顾渔愿不愿意把地匀一半给他，他愿意补些铜钱。”白芷听得一愣：“他还真敢开口？凭空问人要地，未免太过荒唐。”

骆婶道：“顾渔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这回也是被他问得哭笑不得。直接回了陈树，说自家水田年年稳产，种粮踏实安稳，不贪草药一时高价，地块是祖传划拨，绝无外让的道理。陈树被拒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嘴里嘟嘟囔囔，说顾渔死板守旧，放着赚钱的路子不走，日后必定后悔。还阴阳怪气，说良田在不会做生意的人手里，纯属糟蹋东西。顾渔性子稳，懒得跟他争执，挑着水转身就走，倒是落得清净。”

白芷道：“自己沙地种不出好药，便想着觊觎旁人的好地，心思未免太不正。好好的田地不靠勤恳增收，反倒整日琢磨投机取巧、占人便宜，难怪柳月要跟他置气。”

“柳月这会儿怕是早就麻木了。”骆婶叹了口气，“我方才路过他家门口，看见柳月独自坐在院里择菜，全程没出门多看一眼地头的争执。陈树这几日白日折腾土地，夜里翻来覆去盘算怎么占便宜、怎么赚快钱，家里大小事一概不管，屋里屋外全是柳月一人操持，换谁都会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