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婶顿了顿,接着说:“谷和家里今日也有新动静,木匠方才上门,带着丈量的尺子,去谷和院里敲定粮囤的尺寸。苏晚当时正在院中晒干货,全程站在一旁看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色冷淡得很。木匠不知情,还笑着跟谷和道贺,说他置办大件、家底渐厚,是好日子的兆头。
谷和那叫一个得意忘形。被木匠几句恭维捧得飘飘然,当场就扬言说,等新粮囤做好、新斧头到手,下半年定要多开荒、多种药,年底存满满满一囤粮食,再添几件新家具。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没扫过苏晚一下,全然无视身边人的冷脸。
木匠走后,谷和索性坐在院里石凳上,算起了日后的收益,嘴里念念有词。苏晚忍了许久,终于开口问他,山中运气得来的钱财,为何不肯告知家人,为何私自挥霍添置物件。
谷和直接说,山是他爬的,参是他挖的,凭自己本事得来的银钱,自然由自己做主,何须事事报备旁人。还指责苏晚小题大做、斤斤计较,日子过得太拘束,一点福气都没有。几句话堵得苏晚哑口无言,转身就回了屋,把门轻轻合上,再也不肯出来。”
三人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周老实道:“你们还别说,我今早劝谷和的话,算是白说了。方才我在田埂干活,听见他跟隔壁几人吹嘘,说我胆小怕事、不懂进取,一辈子守着薄田不敢闯,是没出息的懦夫。方才我在东边地头,看见陈树已经托人去镇上买草药种子了,不惜多花了不少加急钱,非要这几日就下地播种。旁人劝他错开时节、改良土质再种,他一概不听,铁了心要赶早。”白芷诧异道:“这般心急?现下地气燥热,沙土不保水肥,根本不是种药的好时节。”
“谁说不是。”周老实道,“柳月知道后,彻底懒得管了,收拾了家里的农具,自顾自去打理自家一小块菜园,任凭陈树瞎折腾。村里人都等着看笑话,看他一片好好的菜地,最后能不能种出收成。”
骆婶道:“我看悬得很。往年也有人贪心高价,胡乱改种草药,最后苗子枯死大半,不仅没赚到钱,反倒赔了种子和人力,白白辛苦一场。”
等几人都起身告辞后,白芷道:“你说,陈树若是这次真的颗粒无收,会不会真的死磕顾渔那块地?”安湄道:“他心贪性急,极有可能。只是顾渔为人稳妥,做事周全,名下地契齐全,村中规矩明晰,陈树就算有心觊觎,也讨不到半点便宜。最多不过是嘴上抱怨、徒惹人笑话。”
“最怕他不死心,暗中搞小动作。”白芷皱眉,“农家种地最忌旁人蓄意破坏,若是他记恨在心,偷偷去顾渔地头损毁青苗,那可就麻烦了。”
安湄道:“顾渔细心谨慎,每日早晚都会巡查自家田地,但凡有半点异样,都能及时察觉。而且邻里众多,地头白日常年有人劳作,他不敢明目张胆作乱。顶多就是心里郁结,白白气闷。”
白芷叹了口气:“谷和这边也是一团乱。苏晚素来心软,以往两人拌嘴,不出半日便会和好,这次硬生生冷了这么久,可见是真的伤透了心。只是谷和太过自负,眼下满心都是开荒种药、发家增收的美梦,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在何处。只怕要等新物件到手、钱财耗尽、田地无收,他才能幡然醒悟。
我倒是忘了提,西边的温棠今日也闹出了动静,只是他素来孤僻,没几个人知晓。我早前在院口纳凉,亲眼看见温棠背着竹篓,将自家存了大半年的干草药尽数背了出去,直奔镇上药铺而去。他平日里极为惜存物料,哪怕是细碎的药渣都要留着肥田,这般大批量抛售,属实反常。”安湄道:“好好存着草药,为何突然尽数卖掉?现下药价虽涨,却并非全年最高价,若是沉住气等到秋收之后,价钱还能再抬一截。”
“我起初也是不解,后来拦着路过的邻里细问,才摸清了缘由。”白芷道,“温棠早前在外乡置办的几块零散坡地,被当地乡绅统一收归规整,官府昨日才传来消息,划定了赔付银钱。只是赔付流程繁琐,银两要拖上两三个月才能到手。他手里现下缺现钱,不得不低价抛售存药周转。
我听人说,温棠打算等赔付银两到账,就彻底放弃种粮,把自家所有旱田都改种成多年生草药。他打听过行情,党参、紫菀这类药草不用年年播种,只要养护得当,年年都有收成,比种粮食省力,收益也更稳。”
这话一出,安湄便明白了:“难怪陈树近日这般狂热种药,想来是提前听闻了温棠的打算,才跟风躁动,急着改种跟风牟利。”
白芷道:“陈树眼界狭隘,从不自己琢磨农事行情,凡事只爱跟风旁人。他得知素来沉稳的温棠都要全员改种,便认定种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才不管自家沙地水土不符,一意孤行拔菜腾地,说到底,他是照搬旁人的路子,却根本不知其中的门道深浅。”
两人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柳月推门而入,道:“我实在憋得难受,陈树今日托人买回来的药种,我偷偷看过了,品类杂乱不说,大半都是陈年旧种。那商贩知晓他急于播种,存心糊弄外行,把积压的劣种高价卖给了他。”安湄道:“他自己不曾查验?”
“他哪里懂得查验种苗好坏。”柳月苦笑一声,“他只听旁人说药价高涨,一心只想着快点播种、快点收钱,满心都是发财的念头。买回来之后,连袋子都没拆开,直接堆在院角,整日幻想着秋后大丰收,谁劝都不听。”
白芷道:“陈年劣种出苗率极低,再加上他家沙地不保水肥,就算勉强出苗,后期也极易枯烂,这一季定然是白费功夫。”